‘……我愿意做。’

    奥黛丽被布鲁斯这句低声呢喃念得头皮发麻。

    她挫败地用手掌挡在眼睛前方,几乎不敢和他那双蓝得近乎于黑色的眼眸对视,只能轻轻推了一下布鲁斯,示意他快走。

    “好吧,你赢了,老板。”她抱怨道。

    布鲁斯不为所动,站在原地说:“哦,奥黛丽小姐,你刚才还叫我‘b先生’的。”

    “b先生,”奥黛丽从善如流地说,没有半点犹豫和反抗的意思,“请收敛一下您无处安放的魅力——我们现在该上楼了。”

    “多谢提醒。”布鲁斯文质彬彬地回答,听起来又像个英国的绅士了。他伸出修长的食指,缓慢又不由分说地把她拦在眼前的手掌按了下去。

    布鲁斯垂眸凝视着奥黛丽颤动的睫毛,觉得那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黑凤蝶。

    奥黛丽想着他怎么挡在这不动,不由抬眼往上瞧。

    一瞧,就跌进了一片普蓝色的漩涡里。

    她看着布鲁斯的眼睛,觉得那实在是……

    ——动人极了。

    像是翡翠山谷午夜的天空,寂静而邈远;又像是女妖岛月夜下的海面,波澜不惊下藏着汹涌暗潮。

    奥黛丽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了。

    因为先前那股好不容易才散去的热意,在此时又一次光临了她的耳根……还不止。

    灼烫的热意顺着耳根,一路高歌前行,唰得弥漫到了两颊。

    布鲁斯看着她染上红晕的脸,忽而道:“我觉得,我应该礼尚往来。”

    奥黛丽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他问:“你更喜欢我称呼你为‘a小姐’还是‘s小姐’?”

    audrey or swan?

    “……”她想了想,说,“a吧,听起来比较顺口。”

    “好的。”布鲁斯对她伸出手,“我们走吧,a小姐。”

    奥黛丽只好把手放了上去,跟在他身后和他离开了这里。她看着布鲁斯挺拔宽阔的像是能承受一切压力的脊背,心底忽然生出一个疑惑来。

    除了父母的惨死外,布鲁斯又经历些什么,才会变成现在她眼前的这个模样呢?

    噢,她指的“这个模样”不是在说他很有魅力——好吧,虽然的确如此——奥黛丽指的是,布鲁斯究竟为什么会选择成为“蝙蝠侠”呢?

    这世上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寻求自己存在的意义。有些人渴盼财富,有些人追逐名利,有些人甘居平凡,有些人豁出一身肉.体凡胎也要拯救别人,有些人身负超世之能却选择在灾难到来时冷眼旁观。

    奥黛丽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她觉得,无论如何,她已经长大了。

    或许,这也是时候去寻找她存在于世界上的意义了。但她还是很迷茫,因为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太年轻了。

    但从布鲁斯身上,她或许能学得一些经验。

    以及……

    好吧,他给了她归属感。

    这种归属感不像家庭那么的温馨放松,也不像公司上下级那般的利益至上。无论是布鲁斯还是她,自始自终都对彼此有所保留,但他们从不曾戳破。

    可是莫名的,她总是不由自主地会相信他。奥黛丽甚至觉得,布鲁斯也在尝试着对她坦诚。

    这对于他们来说都很难。

    所以……这奇怪的归属感到底是哪来的呢?

    “刚好两点。”

    布鲁斯看了眼手表,满意地说。

    奥黛丽知道这是他的强迫症又犯了,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把包捡起来拉上拉链,然后说:“那剩下的一刻钟就是属于我的时间了,劳驾给我点私人空间,我要补妆了。”

    布鲁斯十分顺从地走出去,还替她带上房门:“我在客厅等你。”

    奥黛丽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她看着自己被水打得湿淋淋的面孔,发现脸已经不红了,那股恼人的热意也全部消散了。

    这才舒了口气。

    擦干脸蛋,奥黛丽只是简单涂了层唇膏,再重新梳理了头发,就算补妆完毕。

    ——好歹也是个天生丽质的美女。

    她换了身衣服,越想越觉得布鲁斯是成心逗她——为了报刚才关于‘奇迹时刻’那个笑话的仇。

    “不过这也太犯规了。”奥黛丽咕哝,“我还是个小姑娘呢,欺负我没这方面的经验吗。”

    在她还是个坐拥万千家产的哑炮时,就有很多巫师对她示好。但大多数都是为了她的财产或者脸蛋。

    奥黛丽并不介意这些,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财力和容貌也是实力的体现。

    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些人怜悯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有实质,奥黛丽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意味。他们的举止虽然得体合理,有些甚至称得上风度翩翩,但他们的眼神却在说:‘看啊,虽然你又富有又漂亮,可你还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哑炮。我一个巫师愿意来讨好你已经是你的幸运了,除我之外,又有谁会要你呢?’

    这才是真正让奥黛丽不忿的。

    他们明明是平等的,可这些家伙总认为她比他们矮一头。

    凭什么?只因为她是个哑炮吗?

    所以奥黛丽很不喜欢和那些心怀鬼胎的男人打交道。说实在的,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富婆,想找什么男人找不到?哑炮又怎么了?能用金加隆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惜,现在她没有金加隆了。

    但幸好她拥有了魔力,她顺利地成为了一个巫师。

    可能这就是有得必有失。奥黛丽想,她失去了自己曾经身为哑炮依仗的一切,但没关系,现在她可以依靠自己了。

    她还遇到了布鲁斯。

    她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他们或许和她有些区别,但他们在人格上都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和她交流:会调侃,会逗弄,会合作,会依靠。

    还会一起度假和旅游。

    这让她很知足了。

    就像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很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另一个人。他们试探、交流、合作、扶持,彼此依偎着走向前方。

    虽然还是看不到尽头,但却不再惶恐。

    “——好啦,可以睁眼了。”迪克在一旁兴奋地说。

    这可能是布鲁斯另一个针对她的整蛊游戏。奥黛丽想,从刚才一进车里,她就被所有人强制要求戴上遮光眼罩,美其名曰她被“绑架”了,要想活命就按照迪克老爷说得去做。

    她很无语,因为大家都笑得太开心了——就连仙蒂和爵士也从包里爬出来加入绑匪军团,只不过仙蒂说她是被挟持的,而爵士是自愿叛变。

    爵士被她缩成巴掌大小坐在迪克头顶,仙蒂则是施加了隐身咒被阿尔弗雷德牵着。布鲁斯给她拿下了眼罩,用自己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随着迪克一声令下,他慢慢松开手,奥黛丽也睁开了眼睛。

    早在乘车时她就听见了嘈杂的车流和人声,猜想自己一定来到了市中心某个格外热闹的地方。

    下车后布鲁斯拉着她七拐八拐的让奥黛丽有些迷失方向,但她已经知道自己大概在市中心,因此也没有多惊慌。

    直到她看清了眼前的那堵墙。

    平平无奇的一堵墙,在墙体下方的位置剩着半辆行李手推车。一半露在外边,另一半似乎镶嵌进了墙里,消失在神秘的另一端口。

    这是一切的起点。

    ——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车站。

    时光仿佛又退回到1991年的冬天,圣诞节前夕,她被非常不情愿的叔叔和婶婶带来这里,在一大群行色匆匆吵吵嚷嚷的麻瓜中穿过墙壁,去到了被小心掩藏的列车站台等待米里森放假回家。

    当那鲜红的霍格沃茨特快冒着蒸汽在一片纷飞的大雪中开进车站时,奥黛丽高兴极了,甚至一时激动握住了婶婶的手。

    婶婶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最终还是叹息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直到米里森笑容满面地朝他们扑过来的时候,婶婶才挣开了她的手,和叔叔一起把米里森搂在了怀里。

    当时奥黛丽只是看着这一幕,然后背过身去擦掉了眼泪。

    她的动静很小,但还是被人瞧见了。有两个红头发的双胞胎男孩子朝她走过来,一左一右围在她身边笑嘻嘻地说——

    “呀,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个哭鼻子的漂亮姑娘?”

    “美人,为什么我从未见过你?”

    “你可是天外的来客?”

    米里森发现了角落的动静,扭身从婶婶怀里出来,气势汹汹地过来指着双胞胎男孩说:“离我姐姐远一点!韦斯莱!”

    “哎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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