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久淡定地继续喝茶,“我买的,牛目鲷。”

    天宫秀昭于是也淡定了,“哦。”

    他走回洗手间刷牙,嘴角挂着白沫,撇头看了看桶里的牛目鲷。

    鱼已经死了,被冰块盖着,吐泡泡是不可能了。

    所以为什么要买鱼?这个疑问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天宫秀昭悄悄到门口看了一下,果不其然直久还在慢悠悠地喝茶,模样相当惬意。

    他心中有答案了。

    直久有一个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还价,就算商品不对他胃口也要买,总而言之,他就是喜欢分析别人的心理,与之博弈最后取胜的过程。

    天宫秀昭有幸感受过几次直久的战力,在一次他以三分之一的价格买下一盆超大仙人掌之后,天宫秀昭决定要把他当成妈妈一样尊敬。(?)

    洗漱完毕,天宫秀昭看到桌上的早餐,又看了一眼另一扇闭着的房门,“拓弥起床了吗?”

    “已经出门了,我从市场回来,看到他慢跑向学校。”直久回答道。

    跑?从家里跑去学校少说也要一个多小时,时间勉强足够,但这也太强了。

    天宫秀昭肃然起敬,吃完早餐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到门口时直久喊住了他。

    “秀昭,放学后我去接你。”

    天宫秀昭正弯着腰换鞋,“怎么了,是突然有什么安排吗?”

    直久慢慢摩挲了一下杯沿,笑中带着些深意,“不是,只是想回学校看看了。”

    他也是从彦塾高中毕业的,天宫秀昭没有怀疑,干脆地应下后就出了门。

    学校。

    冷战结束之后,普通的见面都比以往多了几分温度。

    “优~”天宫秀昭冲上去,一把揽住正走到班级门口的丹下优。

    丹下优稳了下脚步,任他挂在自己身上,习以为常地问好,“早上好。”

    两人一起走进班。

    早课还没开始,左后靠窗的地方是女生们的地盘,现在正聚着小队人在讨论什么。

    天宫秀昭不太擅长和同班的女生相处,虽然同属艺能圈,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看着同班男生的表情总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嫌弃,就像看到在马路上撒泼打滚的小孩子,只差没直接冷酷地说出“幼稚”两个字。

    但有时也会特别不一样,就比如此刻,少女们的视线锐利中带着炙热,一般来说,其数值会随着男生聚在一起的数量递增。

    两人被盯得都有点发毛了,安安静静地坐回了各自的座位,这时那边的女生又开始了窃语,还时不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相当令人在意。

    天宫秀昭腰背僵硬地端坐在座位上,悄悄注意了一会儿,从中提炼出了音量稍高的“复婚”一词。

    复婚?

    自己和优吗?

    天宫秀昭抽出本书挡在脸前,拍拍前座的肩膀,小声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婚的?”

    丹下优转身,抓着另一侧书沿凑过去,也压低了音量,“你该问什么时候结婚的。”

    “那什么时候结婚的?”

    “我要是知道就见鬼了。”

    “……”沉思中,天宫秀昭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那我岂不是脚踏两条船?”

    “上次的游戏你不是连九艘跳都达成了?应该对自己的花心程度有个清晰的认知了吧。”丹下优已经相当了解某人的脑回路,淡定地把他的脑袋又按了下去。

    “反对,大家都是一起战斗的同伴,所以只对一个人好是很偏心的。”

    “同伴会一起过情人节?”

    “我们四个不就是会吗,一起联机。”

    悲伤它突然就涌了过来,丹下优一脸安详地转过身去,“我要学习,只有学习让我感到快乐。”

    学生会副会长开始在学习的海洋中徜徉,而天宫秀昭脑中的家庭伦理剧开始了放映。

    结婚,第三者介入,原配抱着孩子流落到街头。

    社会黑暗。

    向辉太可怜了……

    不行,要对那家伙好一点了!天宫秀昭眼神莫名地坚毅了起来。

    而在另一个班中,捏着手机纠结的某人打了个喷嚏。

    前辈,有没有生气?

    突然接吻什么的……

    下午第一节课,交际礼仪课,在大礼堂进行。

    这是彦塾高中特有的课程,指导老师会让完全不认识的学生相互交流,这其中的措辞、礼仪以及一些不会冷场的技巧,都是课程中需要传授的知识。

    为了保证效果,几个班会混合在一起。

    但如果实在不愿意参加社交,学校也会对这样的学生选择包容,直接离开就行。

    天宫秀昭向着相隔甚远的椎名向辉和原田拓弥招手,其摆动的幅度打消了纠结了一上午的人的顾虑。

    可惜现在还在班级的排列中,不能向着那份晴朗的笑容走去。

    倒是周围同学对自己纷纷侧目让椎名向辉感受到了前辈的受欢迎程度。

    或许是来自对同校生的维护,阳区的学生对从彦塾出去的艺人总是比较有好感,看他们在公众视野里渐渐成长,也会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一学期一次的交际课真的是给搭讪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课程开始,班级的列队瞬间打散,各个区的学生穿插在了一起。

    一步一步,天宫秀昭看着椎名向辉笔直地朝自己走来,在其他人还有犹豫的时候就来到了面前。

    “目标看起来很坚定嘛。”

    “是,只想和前辈一起。”椎名向辉一脸平淡地说着。

    “你还真是粘人啊……”

    感叹似的摇摇头,天宫秀昭凑近一步,用悄悄话的音量说出,“正好,前辈我最喜欢的就是粘人的类型。”

    全身都是破绽,却还毫无防备的人,是很容易被吃掉的。

    爱意的占有和食欲不能混为一谈,其中却有些微的共同处,那就是无法满足时的叫嚣会随时随地蚕食一个人的意识。

    有了亲吻,顺其自然的就会渴求更多。

    椎名向辉敛平呼吸,尽量自然地将视线从那份带着恶作剧的笑容中抽离,“那前辈以后一定会更加喜欢我的。”

    更多……

    “有自信,很不错。”天宫秀昭嘉奖一样拍拍他的肩膀,“但是现在好像在作弊,有同学表示不满了哦。”

    不满?谁?

    椎名向辉稍稍用余光注意了一下四周,果然有几个女生结伴围了过来。

    “椎名同学和天宫前辈一起加入话剧社了吧,明明就认识,根本不符合要求嘛。”

    “对啊对啊。”

    “把机会让给我们吧。”

    女生甜美的嗓音穿插着,不知道怎么变得刺耳了起来。

    椎名向辉仿若未闻,表情一如既往地被冰冻着,却好像能看出几分不耐烦。

    同学之间相处得不太好吗?

    这可是个大问题。

    虽然不太擅长和女生相处,天宫秀昭也只有拿出营业的精神,微笑着上前,“之前有点事情要谈,现在结束了。”

    “向辉,你也赶紧去找个同伴练习一下。”他推着椎名向辉的背往前,却没想到后辈驻定的脚步纹丝不动,不满清晰地随着对抗的力度传达过来。

    好像,在生气。

    天宫秀昭不禁有点为难了。

    椎名向辉的确在生气,这些叽叽喳喳甚至有点尖锐的声音极其让人烦躁,平时都尽可能地去无视了,为什么偏偏和前辈在一起的时候要挤进来。

    烦躁。

    控制不住的烦躁像蚂蚁一样爬遍了全身。

    天宫秀昭眼看着椎名向辉的肩臂慢慢绷紧起来,全身好像披上了尖刺,瘦长的身影在和什么东西做着斗争。

    很痛苦。

    很痛苦吗?天宫秀昭无意识地有了这样的疑问。

    于是手毫不犹豫地靠近,握住椎名向辉的手腕,紧接着将手腕的主人牵动。

    痛苦的话跑开就好了。

    天宫秀昭不喜欢看到后辈这样的模样,于是理所当然地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迈出一步,手却反被牵住。

    “前辈。”

    椎名向辉反拉着天宫秀昭,仿佛之前都是别人的错觉,面容恢复成往常的冷静木然。

    “我的确是犯规了,不要为我担心。”

    他紧接着笑了起来,周正却格外疏远,转身离开。

    距离感随着迈走的步子又渐渐充斥在了裂壑中。

    忽远忽近。

    又来了,和之前那次一样的感觉,好像清楚地被告知请不要再靠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