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夭朝外面高呼一声,几个婆子就抬着一顶软轿走了进来。

    张无夭不由分说,推着老夫人就上了轿:

    “快些的,快些的,晚了今日就赶不到了!”

    “诶,嬷嬷,您也快着点儿……”

    张无夭一边推着老夫人上了轿,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张嬷嬷。

    呆愣的张嬷嬷赶忙回过神,抬脚就跟了上去。

    自张无夭给老夫人治病以来,便将之前薛氏放在这里的人全赶了出去,只留张嬷嬷一人照料着。

    除了日常一些小丫头会来撒扫,老夫人这里基本上看不见什么人。

    与其听那些丫头说着些被人授意的话,倒不如全都撵出去了清净。

    张嬷嬷长年劳累,才显得苍老又虚弱,经过张无夭的调理她很快就恢复了健康,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她年岁本就不大,又长年劳作,照顾一个老夫人自不在话下。

    况且她同老夫人亲如母女,对老夫人自然一心一意。

    所以张无夭很放心的将两人放在了一起。

    对此张宜修倒没有说什么,只要老夫人能健健康康的,怎么样都好。

    一顶小轿悄悄从后门出了相府,外面早就备好了马车。

    神不知,鬼不觉,张无夭便将老夫人带了出去。

    对付张宜修,还得从他最在乎的地方下手!

    张无夭眼里闪过一抹精芒,她早就知道老夫人并不只是因为老太爷的去世而闭门不出。

    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突然来了这京城,住上了大宅子,被一声声唤着夫人。

    在这里她虽拥有比以前好过千万倍的生活,可是她孤独。

    同她相依为命的老伴走了,儿子忙于政事,那些管家太太她搭不上话。

    更重要的是,儿子的官越做越大,她的身份时刻在提醒着众人张宜修的过去。

    她不想给他丢脸,所以她才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

    而薛氏,同她一样身份低贱,甚至连她都不如。

    所以她默认了薛氏的探望。

    虽然薛氏每次来了也只是那么枯坐着,可她在她面前没有压力,她也需要这么一个人陪着?

    这些日子的陪伴,让张无夭早就看透了这些。

    心疼她的同时,她便偷偷布置着这一切。

    老夫人苦了半生,又将自己关了十几年,她最想去的,应该就是原来生活的地方吧。

    张宜修的老家,也是紧紧靠着一片山林的。

    马车咕噜噜前进,张无夭故意打开了车帘小嘴不停的絮叨着:

    “那里的小笼包最好吃了,老板手艺不错!”

    “嘿!前面竟然还有人玩杂耍!”

    “这个小猴子真聪敏,还会转圈圈……”

    随着张无夭的话,老夫人终于还是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往外瞥。

    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自忙碌着,她隐约记起那年儿子中了状元,要娶京城的姑娘了,派人来接她。

    一路上她忐忑不已,生怕自己不懂礼数给儿子丢了人。

    那时候的京城好像也是这么热闹……

    马车咕噜噜一路前行,路过熙攘的大街,走过静谧的树林,穿过宁静的村庄……

    老夫人心里开始紧张起来,这些年她虽把自己关了起来,可她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

    她想到她长大的地方去看看,她想去种几亩田,她想养几只鸡,她想摘些野果酿酒喝。

    可她是丞相的母亲,代表的是儿子的脸面,她除了把自己关起来,什么都为他做不了。

    “好了!到了!”

    日暮西垂,一声娇俏的轻唤拉回了老夫人的思绪。

    她抬眼看去,见马车来到了一处庄子前,张无夭正站在车下长长伸着懒腰。

    从前,她清晨起床,也是这么在门前伸伸懒腰。

    张嬷嬷轻轻打开轿帘:

    “老夫人,奴婢扶您下来。”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外走。

    踩着长凳下了马车,入目一片青翠。

    面前是一处样式简单的庄子,没有雕栏画栋,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逼迫感。

    老夫人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抬脚往前走,还真别说,将这累赘的布料绑起来,她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环顾四周,左边紧紧靠着山林,右边是一片片农田。

    余晖下还有农人趁着夕阳劳作,路过的农户好奇的打量着这一行人。

    被人这么一看,老夫人便有些不自在,更加嫌弃身上这一身衣服碍眼。

    从前穿的再破,遇到相亲们打招呼那也是挺直了腰背。

    哪像现在,她虽穿着一身绫罗绸缎,却只想往后躲。

    张无夭看着她的表现,眼神闪烁。

    看来这些年张宜修真是忽略了老夫人的感受。

    这怎么那么像前世那些被接到城里的老头老太太,一心想回老家,却又怕给孩子们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