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从宁荣开始最盛,到如今连上朝资格的人都没有几个,其衰落不用我多说,老太太将大姐姐送进宫小选,大约是想另寻出路。”

    “都说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这不是一样的道理?”

    “只可惜,府上除了老太太,恐怕没几个人明白其中深意,都安心等着享受大姐姐给他们搏来的富贵呢。”

    说得口渴,林蕴端起茶喝了半盏,再抬头就看见林黛玉掰着手指头算。

    “大舅舅是一等神威将军,虽有爵位却并无实职。二舅舅为人端方,只有六品的员外郎。琏二哥哥听闻捐了同知……”

    细细算下来,竟然没有一个顶用的。

    即便林黛玉本身不向往官场,也不免唏嘘。

    “姐妹们各个都是好的,元春大姐姐更是如此,可叹男人无能,却要姑娘们去搏命。”

    林蕴神秘凑过去。

    “你也不喜欢?我倒有一个主意,若是叫姑娘们都舍了爷们儿,你觉得如何?”

    林黛玉大惊失色。

    “姐姐何出此言?”

    “若是没了男人撑着,女人如何自处?”

    虽然林妹妹的思想已经比许多人都开放,但还是免不了有时代局限性,林蕴斟酌用词,让自己的说法尽可能没有那么惊世骇俗。

    “女人依附男人,归根结底只是需要一个支撑罢了,可谁说这个支撑必定得是男人?”

    “男人立了军功能封侯拜将,女人立了军功就不行吗?”

    “远的不说,薛潘混账,若换了宝姐姐,难道不能带领薛家扶摇直上?”

    林黛玉沉思片刻。

    “宝姐姐如何我不知道,但若三妹妹有这个机会,她必定愿意。”

    姐妹二人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身份男女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个人的本事,只是要让姑娘们一展才华,谈何容易?

    林蕴数着时间,默默等待机会的到来。

    傍晚时分,贾母等人从宫中回来,疲倦掩饰不住喜悦。

    同时传来的还有第二个喜讯,皇恩浩荡,新晋国丈贾政升任工部郎中。

    整个贾府喜气洋洋,王夫人更意气风发。

    “大姑娘出头,咱们家也不一样了。”

    “马上到年下,合该热闹些,咱们高兴高兴,也给娘娘长脸。”

    往年已经是极尽奢华,今年还要更热闹,贾母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乐呵呵应下。

    “这话说得有理,改日叫凤丫头过来,赶在腊八前拿个章程,也叫我看看。”

    “对了,给宫中的东西不能少,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更该仔细着,从我私库里出一些。”

    王夫人一一应下,笑容更加灿烂。

    虽然长子早逝,但是长女封妃,幼子又是老太太最宠爱的,如今整个府里,除了贾母,就是她最金贵。

    每每想到此处,都忍不住挺直腰杆,就连以往讨厌的赵姨娘,看着都顺眼了一些。

    “府上这样大的喜事,万不能传出不好的名声给娘娘抹黑。”

    “丫头小厮们都赏了月钱,姨娘们也一并赏了罢,不看她们看娘娘,再不济也是给姑娘们做脸。”

    周姨娘是个透明人,谢了赏赐就老实回去待着。

    赵姨娘拿着二两银子掂了掂,撇嘴啐一口。

    “这么几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袭人几个都得了好几两,我如今连个下人都比不得。”

    探春听说了又气又急。

    “多少银子都是娘娘的面子,给你几个胆子敢说闲话?”

    “就算不为了你自己,将来环儿不要娘娘提携?他们是亲姐弟,好处多着呢,值当几两银子?”

    眼皮子浅的亲娘说不听,探春又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七八两银子分她一半,才算完事。

    只是如此一来,她手上能用的钱变少,余下的不敢拿出来,日子更艰难。

    这日在降云馆作画,一个不小心帕子掉出来。

    惜春探头一看。

    “三姐姐的帕子脏了,丢了吧。”

    众人顺着话看过来,果然见到帕子沾了墨水,已经浸湿小半。

    探春忙拿起来。

    “不碍事,洗一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