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京城的信号,不出意外就在四五月。”

    书从脸上滑下来,被曹安一把接住。

    “那皇上呢?我还没见过皇上,听说皇上都是坐着龙椅,高大威猛,一挥手,山呼万岁……”

    “滚出去!”

    “好嘞。”

    双手将书放回桌上,垫着脚往外跑。

    刚出院子,迎面走来个富商公子,笑得谄媚。

    “安兄弟,曹公子可在?咱们上回说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能给个准话,这生意可耽误不得呀。”

    说着话,从袖口塞过来一块银裸子。

    曹安依旧带着笑容,惦惦银子,不咸不淡。

    “这可不能怪我不给你传话,实在是你来的晚。冬月腊月的船最紧,人家都是早早定下,你这个时候才说,我从哪给你安排?”

    “不如等腊月底?空出船来我头一个给你安排。”

    那富商公子急的作揖。

    “安兄弟别逗我,腊月底出发,到货都过完年了,我还做谁的生意?”

    “请您一定帮我想想办法,钱不是问题。”

    又是两个银裸子递过来,曹安的笑意终于热切几分。

    “这怎么敢当?好说好说,只是我才刚从公子屋里出来,不好再进去。明天吧,明天一定给你带话。”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好商好量才是买卖。”

    富商公子连连道谢,等曹安走到街角转身,猛啐一口。

    “呸,笑面虎,比我还黑。”

    骂两声,甩着披风往另一个方向走远。

    却不知道他刚拐角,曹安又拐回来。

    “幸好没走远,敢骂小爷,回头再收拾你。”

    “虎子给我盯着他,他家做生意的船早走了,指不定是给谁送礼,赏你的。”

    刚得的银裸子一个抛线落在街边小乞丐碗里,立马被抓起来揣进衣服。

    小乞丐挠挠乱糟糟的头发,拿着破碗起身,沿着富商公子离开的方向慢慢晃悠。

    曹安冷笑两声,行贿人员的名单又添上一个。

    全国各地不知道多少人等着年节向京城行贿。又不知道多少京中官员在等着别人孝敬。

    贾家亦是其中之一。

    可惜如今的贾家早已经不复当年盛况,除了别有用心之徒少有孝敬,更多的是他们自己的田庄上缴的收益。

    宁国府和荣国府各自有自己的产业,只是因为同出一家,荣国府今年又有大事,少不得从宁国府分些。

    贾琏来找贾珍父子做耍,吃肉喝酒间说起这事。

    “今年收上来的东西不够,老太太叫我跟你说,可有多的?”

    “怎么偏偏今年收成不好,便是明年也行,好歹叫我们过个热闹年。”

    贾珍也愁。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

    “前两天冯家庄的人来,送的东西竟只有往年的一半,我已经给你们留出来些,稍后命蓉儿送去。”

    “幸好他还孝敬了些野鸡野兔,便高抬贵手放过他。咱们再采买。”

    贾琏一口将杯中酒喝干。

    “采买?说得轻巧,钱从哪来?”

    “别的不说,从前咱们吃酒,哪回不是满桌子好菜?如今也换成鸡鸭鱼肉之类俗物,哼。”

    面前桌上,整只的鸡鸭未曾动过,只有一条烧鱼脑袋被挑了两筷子。寻常人家过年都吃不起的奢侈荤菜,在他们面前却是被嫌弃的份。

    几人叹过,重新说起高兴事,不外乎哪里有了漂亮姐儿,谁家出了英俊哥儿。

    等他们醉醺醺散了,桌上的鸡鸭依旧未动。小厮来收拾,捡鸡腿鸭腿吃个饱,余下的丢进潲水桶。

    贾琏迷迷糊糊回家去,跟王熙凤骂庄子上的农户偷懒。

    气的王熙凤拧他。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马上就是二老爷寿辰,然后就是腊八过年,都是用钱的时候,突然添上一宗叫我上哪弄去?”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二老爷可是贵妃娘娘的亲爹,难道不要面子?干脆把爷的私房钱都拿出来救急!”

    贾琏打个激灵不敢接话,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往塌上一歪,睡着了。

    王熙凤气急,又不能不管他。喊平儿进来将他抬上床脱了衣裳,然后去外间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