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没有考试,许令一回到宿舍后睡完午觉,就开始备战明天的考试。

    明天考的是专业课——高等代数。

    高等代数这个课程有些抽象,而许令一讨厌抽象的东西。

    因为很难懂。

    有的时候绞尽脑汁,都不一定能想得通这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唯一庆幸的一点是,她虽然有的时候想不通,但是将题目解决是没什么问题的。

    况且,期中考试只考两个单元——多次项、行列式。

    等到许令一把两个单元的知识点和例题全部看完的时候,天已经上了黑影了。

    而宿舍靠近阳台的落地窗帘并没有拉起来,昏暗的天色倾泻下来,洒在阳台的瓷砖上,铺上了莹亮的一层暗。

    原来,都这么晚了啊!

    甘露看了一眼已经站了起来的许令一:“令一,你都看完了?”

    许令一微微点头,随口问道:“要去吃晚饭吗?”

    甘露一听,赶忙说:“不了,不了。今天英语让我做的想死的心都有了,万一明天的高代也凉了,那我可真的是唯有撞墙才能对得起自己了!”

    另一边的怀禾和绵绵听到这话,也附和着:“我也这么觉得。”

    许令一无奈地看着三张苦大仇深的脸,转了转眼珠:“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在想些什么。说吧!晚饭想吃什么?”

    三个人的脸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咧开嘴就笑了起来。

    怀禾:“我要喝粥!八宝粥!”

    甘露:“我要吃鸡蛋饼!”

    刘绵绵眨了眨眼睛:“我,我两个都要!”

    这三个人……原形毕露了吧!

    许令一轻哼一声:“要是我到了食堂,还没付钱的,就不代买了!”

    出了宿舍,她登时就感受到了扑面的寒风打在了脸上,浑身不自觉地就打了一个颤儿。

    刚刚在宿舍的时候,她想着反正就是去买个晚饭,况且有一幢宿舍楼下是有晚饭卖的,距离她们这幢宿舍楼距离并不是很远,几分钟就可以走到了。

    于是,她并没有穿的很厚实。

    纯棉小黄鸭睡衣外只套了一件白色的风衣,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就出来了。

    如今只感觉……

    真的是失算了,好冷啊!

    许令一呼了一口气,搓了搓手,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许令一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备注,微微蹙了蹙眉,接通了电话。

    “嗯?”

    电话那头一开始没有发出声音,顿了一下,她才听到那头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她心口一窒,握着手机的手抓的更紧了:“静静,怎么了?”

    孟静这个女孩子,许令一高中的时候跟她做了两年的同桌,就是考试真的考差到各科老师都盯着她、家长打骂的地步,也没见她有过一星半点哭的样子,如今却不知道躲在哪里暗自垂泪。

    真的是好心疼啊!

    孟静听着许令一略有些急促的声音,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又将嘴角手动往上提了提,等心情平复了一些之后,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令令,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许令一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细细地回味了一下这句话,仿佛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这个人,是不是班长?”

    说完之后,她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

    孟静的大学就在宁城,何必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南城溜达一圈?

    除非,南城有什么令她念念不舍的存在。

    那头一瞬间又没了声音,等了大概一分钟过后,孟静才幽幽地开口:“令令,我原本以为他是喜欢你的,然后我就觉得,我这么不起眼,也没有必要再争一次了。”

    “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好像并不是喜欢你。我觉得,我的机会来了……”

    许令一:“然后,你和他告白了?”

    孟静仰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声音里蓦地又多了一些哭腔:“没有。”

    “我去找他,跟他说了挺多的话。但是……他好像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或许是他在敷衍我吧?”

    听着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许令一的眉头拧的更深了,不禁舌尖抵着齿根,吐出一口气:“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耳边的风在呼啸着,她额前的碎发张狂地飞了起来。

    而电话那头的人不发一言。

    许令一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白色风衣,抿了抿嘴,重复了一句:“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回学校了……”

    她轻哼一声,声音冷得不像话:“孟静。同桌两年,你知道我什么性子的。”

    “就算你现在真的回学校了,我也能立刻赶过去,你信不信?”

    孟静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我在京江之都。”

    ……

    京江之都是南城小坡子街边上的一家连锁型酒店,许令一一出校门,就打车进了酒店,找到了孟静所说的房间号。

    站在门口,她顿了一下,抬手敲门。

    “格哒”一声,房门开了。

    最先入眼的就是孟静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明显是哭了好久了。

    许令一站在门口,叹了一口气,才走了进去,把门关起来后,看着她:“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还没等到孟静开口,许令一的手机就又振动了起来。

    她赶紧接听,怀禾一个大嗓门就喊了起来:“令一,给你发消息,你怎么都不回的?吓死我了!”

    许令一这才想起,她刚刚出宿舍的缘由来——原本是要给她们带晚饭的。

    她有些歉意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啊!我这边出了点急事。我现在不在学校,晚饭可能来不及给你们带了……”

    怀禾轻呼了一口气:“令一,你知道吗?你刚刚差点吓到我了,我以为,以为你又……哎,不说了!”

    许令一按了按眉心:“没事,我等一下再回你。”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的一瞬间,她就看到手机上弹出了几十条消息来。

    一时间,许令一的心里温暖了起来,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大清早刚喝第一口粥一样,暖的不得了。

    这些人怎么这么让人感动啊?

    她回了一句安好之后,就放下了手机,抬头看向了孟静。

    此时的孟静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似是感受到了对面的人投来了视线,孟静揪了揪手,犹豫了一会儿,定定地说:“我喜欢顾源良。”

    “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只是掩饰的很好而已。”

    “我今天近乎直接就告诉他了。但是,我觉得,他在假装,假装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敷衍了事。”

    “我,我真的好伤心啊!他看不上我,可以直说的。”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子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的脆弱无

    力之感。

    可能是因为生活琐事,也许是因为个人情感。

    “不会的,就顾源良那个小子,榆木脑袋,你不说清楚他不会知道的。”

    孟静微怔,低低地呢喃:“是吗?”

    “可是,我还是感觉他……”

    “孟静。”许令一有些哭笑不得:“你哭了这么久就是因为你觉得顾源良间接性地拒绝你了?可是你根本还没有直接告诉他。他也没有明确地拒绝你。你个傻姑娘!”

    “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去跟一个男生这么说话。”

    第一次么?

    可是孟静,第一次并不是你逃避自己,不敢真真切切地跟别人告白的理由啊!

    离开京江之都的时候,正逢天上飘起了绵绵的小雨,在如墨色一般的夜色里,像是条条银线斜斜地滑落下来。

    许令一看着这愈来愈大的雨势,手边又没有带伞,急忙冲到对面的马路上叫了一辆计程车。

    几分钟过后,就到了a大的南门口。

    许令一付了钱,推开车门,一只腿刚伸出计程车,就被淋湿了一部分。

    她拧眉,有些不悦地看着漫天飘泊的雨,愣是咬咬牙下了计程车。

    一下车,彻骨的寒风从脖颈处透进了领口里,许令一将风衣上的帽子戴在了头上,缩着肩膀,手揣在口袋里,踩着积水大踏步地朝着校园里走去。

    不下一分钟,她的鞋子里就进水了,潮湿的袜子惹得她有一些不舒服。

    甚至她都不用看,就已经知道裤腿上沾满了泥浆。

    许令一闷头走路,有些意外地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这个时候,还有人要出校门的?

    渐渐的,那双黑鞋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她的脑袋上似乎感受不到了雨落在帽子上的“哒哒”声。

    有人替她撑伞了。

    她下意识的抬头,就撞到那人如墨一样的眸子中,而一张脸在茫茫黑夜之中白的有些发光。

    “你,你怎么在这儿?”

    陆珩沉着一张脸,半晌没有说话,就那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许令一怔怔:“怎么了?”

    陆珩撑着伞低头与她的视线平齐,咬咬牙,喉头一滚:“你还记不记得,早上考英语之前,我跟你说了什么?我说,这次要是你没有考的过我,你就当

    我女朋友。”

    “难道,我现在就不能担心一下我未来的女朋友吗?”

    明明说的是那么动人的话,可在许令一听来却是冷酷至极的。

    尤其是在雨这么大、天这么冷的晚上。

    她的帽子因着扑面的风吹落了下来,领口也是松松垮垮的,露出了里面小黄鸭睡衣的深黄色领子。而额前的碎发如今湿了个透,粘在额头上,多了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陆珩眼神一暗,心渐渐地软了下来,顿了一下:“刚刚怀禾告诉我,你去买粥买了很久也没回来。给你发消息,你也不睬她。”

    许令一低着头,轻声地说了一句:“那怀禾后来应该告诉你了,我只是有事。”

    只是有事?

    陆珩在心里自嘲了一声。

    若不是因为这个有事,谁会乘着雨天在这个时候跑出来站在校门口傻傻地站了一个多小时?

    他拧眉嗯了一声,看着她有些发抖的身体,微微叹气,将身上的棕色大衣脱了下来,不顾她讶异的神色,覆在了她的后背上:“走吧!顺便把这个吃了。”

    许令一如今身上多了一件大衣,暖和了起来,看着那个此时正安安稳稳躺在陆珩手上的口袋面包,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珩看着面前人呆呆愣愣的一张脸,闲闲地说了一句:“还要人帮你把包装拆了,你才会吃吗?”

    这说话的语气是真的让人觉得欠打,可是听在她的耳朵里却只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

    见许令一一直没动静,陆珩将摊开的手合了起来,紧接着“撕拉”一声,包装就拆开了,他挑眉,唇一掀:“张嘴。”

    许令一反应过来后,耳根登时就红了起来,连忙摇头,像是一个拨浪鼓一样。

    陆珩也不再逗她,抓过她的手腕,把口袋面包放到她的手上:“那你自己拿着,在到宿舍前吃掉。”

    许令一轻轻地嗯了一声,拿起口袋面包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这么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