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兵马距离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杜聪扔给刘牢之一个纸条。

    刘牢之打开一眼,脸上兴奋的道:“快,快动作再快点。十几个麒麟卫边与将身上携带的那种巴掌大的小块丝绸扔进火堆里,然后快速将其踩灭。这些丝绸碎块,大部都是上好的蜀锦、素绸、帛缎,有人将院中堆上的上百辆装满的大车点燃,这些大车大部分装的都是冉明收集的破布和旧衣,碎木碎屑、当然里面也有不少好东西,如宣纸,还有罐头,也有整块的金银,不过这些好东西,仅仅是相当少的一部分。

    冉明相信,烧掉的,他会十倍,百倍赚回来!

    顾渚张目欲裂大吼道:“给本将冲上去,所有匪徒,格杀勿论!”

    五百郡国兵,虽然不是精兵,不过他们身上穿的是官军服装,代表的是大晋。

    除非是铁了血了心的要和大晋翻脸,在老百姓眼中,大晋的牌子相当过硬,他们敢杀人,敢犯法,却不敢叛乱。

    顾渚这个时候大吼道:“尔等立即放下武器投降,否则以造反论处!”

    看着如此多的官兵随着官兵的介入,战事很快就平息了下来。被十几个官兵死死的摁倒在地上,刘俊杰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时候,陆纳快速冲进冉明的别院,院中有很多尸体,大部分侍卫脸都被熏得漆黑。

    就在这时,刘牢之冲出来,扶着流血的右臂,嚎嚎大哭:“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牲,我才十岁,你们连十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简直就是禽兽啊!”

    陆纳没有发现刘牢之冲胡彬眨眨眼,一脸得意。

    就在这时,一个跪在地上,身穿魏国官员的中年官员,失声大哭道:“完了,完了,全完了!贡品啊,价值十万金的贡品,全完了!”

    陆纳也发现了这些被烧毁的马车,有点不寻常,一个快被烧成焦炭的大箱子,被一个黑脸侍卫粗暴的打开了,里面可以看出是一箱上好的宣纸。

    青州出产的宣纸,是江左士子的最爱。当然价格也不不菲的,一刀一百张居然高达十万钱,这一箱子宣纸少说也有四五十刀,然而现在却变成了一堆灰烬。

    陆纳看到这一幕,心里开始抽了。

    暴敛天物啊!

    事实上,这只不过是冉明碰瓷陆氏的一手段而已。

    当然,如果是真正的高士,根本不屑于此。可是,冉明不同,他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燃烧成灰烬的宣纸,其实只是一箱子草本木灰,里面最多不过几十张宣纸的残骸而已。

    此时,整个别院到处都是上好的丝绸残渣,空气中还弥漫着宣纸被烧的味道,还加杂着一股皮肉焦臭味,陆纳抬看一看,脚下居然是一片残余的白狼皮。

    晋朝属金德,尚银色与白色。一只白狼皮,至少在江左可以卖到千万钱。

    就在这时,那个跪在地上魏国的官员,声泪俱下的道:“贡品完了,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居然向小院的柱子上撞去。

    几个侍卫赶紧拉住他:劝道:“崔使君,别这样,咱们在吴郡地界了被匪徒打劫,伤亡惨重,如实向晋国皇帝禀告此事,然后再回报陛下!”

    崔使君如嚎丧道:“我们魏国穷啊,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为了筹集这些贡品,自陛下以下,所有文武百官皆节衣缩食,陛下已经半年没有吃过肉了,就连靴子都打着补丁。就是杀我等,我们大魏也筹集不出来十万金啊!”

    陆纳感觉一阵头大,他冲顾渚道:“永固兄,你看此事怎么办?”

    顾渚是顾荣的侄子顾昶的儿子,大画家顾恺之的从兄!只是此人才能平庸,在顾氏身份并不显赫。

    顾渚沉吟一会儿,道:“介元兄,渚看来,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小,小事化无!”

    陆纳点点头。

    他身为吴郡太守,如今在他治下,出现魏国贡品被劫的事情,一旦闹将开来,他少不了被问责。

    这些物资虽然贡品,其实并不能算作上贡。可以说是随贡贸易的一个环节。在晋朝的时候,对来朝贡的国家一般都有相当丰厚的回赐。这种“贡”和“赐”的关系实际是不等价的,比如,魏国打着上贡的旗号,向东晋朝廷进贡一百刀宣纸。明明价值千金,可是东晋朝廷为了彰显朝廷威仪与富有,就是反“赐”十倍以上的价值的货物。当然,这样的做法对东晋朝廷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然而,朝廷之所以明知亏本而乐此不疲。就是为了所谓的天朝上国的面子。

    一旦这事闹到建康。板子还会落在吴郡陆氏头上,而且陆氏的面子就兜不住了。关键是,朝廷也会颜面无存。

    顾渚亲切的扶起魏国的崔使君道:“贵使的贡品清单还在吗?”

    崔使君诧异的望着顾渚,喃喃的道:“在还在”。

    说着,崔使君从怀里掏出一本文牍。

    顾渚打开文牍一看,绫、罗、绸、缎、丝、帛、锦、绢各三千匹。这些物资其实东晋才是盛产,虽然价值不低,不过高达将近三万金。其实这些东西,放在江左四大门阀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顾渚接着往下看,虎皮九张、熊皮五张、白狼皮五张,他的脸变得越来越黑。

    好多东西,哪怕对顾氏而言,也是有价无市没有地方买。

    就在这时,一个幕僚在陆纳耳边低语一阵,陆纳脸色大变,道:“顾永固兄,快点兵去紫阳山,快救殿下!”

    顾渚心中更是大惊失色的道:“这是什么情况,胶东王呢?”

    第275章 家国忠义

    陆纳此时方寸大乱,失声道:“怎么胶东王不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他拍拍胸口道:“还好,还好,幸好不在,否则惊扰了胶东王王驾,纳之罪过就大了!”

    突然,陆纳发生吴郡内史刁彝。在陆纳为吏部尚书时,刁彝就是吏部侍郎,而现在陆纳为吴郡太守,刁彝同样从中央调到地方,充任陆纳的内史。内史和太守品阶基本一样,内史主管辖地民政,二人职责基本相同,有的郡只设内史,不设太守。而有的国则设内史或相,不设太守。

    陆纳看到刁彝满脸凄苦之色,不时的向他眨眼睛,不解的问道:“大伦刁彝的表字,你眼睛怎么了?”

    刁彝闻言,心中暗恼,恨不得一手将陆纳掐死。

    虽然陆纳有贤名,不过实际上只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他是陆氏嫡子,以陆氏的富裕,自然看不上吴郡太守这两千石俸禄,事实上,他做得死板,不知变通。

    在平行的历史上,他因为不授俸禄,被财政困难的东晋朝廷推宠,征召为左民尚书。临行时,谢安前来送行,陆纳以茶果招待。其侄为其置盛宴,宴罢,陆纳大怒道:“汝不能光益叔父。乃复秽我素业耶。杖之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