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使节,不告而别,离开建康,按理说这是对晋朝的无视,有肆意挑起争端的嫌疑。

    同样,褚蒜子也明白,魏国和晋国的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冉明撤离建康是否战争就要展开了。

    想到这点,她有点慌了。

    其实说起褚蒜子的手段,和慈禧太后有的一拼,那就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慈禧太后在历史评价不好,不过有一点不可否认,那个时期满朝文武都被这个老娘们收拾得服服贴贴的。而褚蒜子也是一样,无论桓温还是其他大臣,在褚蒜子面前都不敢造次。

    可是在对外关系上,褚蒜子却显得非常稚嫩。

    历史上她坐视魏国被燕国所灭,又让前秦在关中兴起,随即给晋朝埋下祸根。晋朝之所以立国,依靠并不是司马氏的皇帝有多么英明,而是他们可以作为汉人最后的依靠。

    你丢城失地不说,那算是实力不行,可是桓温打下关中,你为什么不守住?就算守不住,也可以把关中百姓迁走,从面得到汉人百姓的真正归心。

    结果,一错再错。

    若非她的运气好,遇到一个忠心耿耿且能力超凡的谢安,又遇到了一个志大才疏,好高骛远的苻坚。

    否则,一旦淝水之战失败,晋朝不用刘裕篡位,就可以亡国了。

    本来,她是打算激怒冉闵,逼冉闵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提前发动对晋战事,依靠桓温和她貌离神合,准备依靠这样算计冉闵一把。

    这样赤裸裸的逼迫冉闵,从道义上说,她不占理,从情理上,有点不近人情。

    就算满朝大臣都不敢明说,实际上他们都感觉褚蒜子在这件事情上落了下乘。

    说穿了,她的眼界始终太小,如果她的眼界足够广阔,就可以暗中支援燕国和凉国,燕国所缺少的,不过是物资,而晋朝什么都不多,就是物资多。

    取长补短,燕国如果短时间恢复实力,不用她担心受怕,就该冉闵睡不着觉了。

    “哼,以为逃出建康就没事了吗?哀家就会无法对付你了吗?”褚蒜子心中暗付道:“和哀家作对,你还嫩点。”

    表面上,褚蒜了非常轻松,可是实际上,褚蒜子方寸已经大乱。失去理智,褚蒜子昏招再出。她让小皇帝发出圣旨,以五兵尚书侍郎陆纳为抚军将军。

    以吴郡征召江东子弟兵。

    这道圣旨发出,整个晋朝朝廷哗然。在南北士族貌合神离的情况下,东晋第一任丞相采取了一个和稀泥的办法,就是南人掌权,北人掌兵事。文武殊途,倒也相安无事。

    可是褚蒜子这样以来,就打破了这个潜规则,你让江南四大门阀之一的陆氏掌兵事,这不是故意激化内部矛盾吗?

    虽然陆纳曾经为镇军大将军、武陵王掾,是一位军事家,可是这让做却让琅琊王氏有点寒心。

    枪杆子里出政权,是太祖第一次提出来的。虽然太祖首次提出枪杆子里出政权,不代表古人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有道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这句话说得就是没有兵权,你根本就无法发动政变。陆氏有钱,而且与江南四大家族的张氏、朱氏有姻亲关系,陆氏若得到了兵权,实力就会大增。

    晋朝的蛋糕总共就那么大,一家增长,肯定其他家都会实力受损。

    褚蒜子此举不仅打破了晋朝平衡的局面,也让北方南迁士族们心灰意冷。

    琅琊王述、王羲之、王坦之、蔡谟等在乌衣巷王府聚合。

    除了王氏重要人物,还有颍川庾希,庾希是原中书监庾冰之子,官至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也是东晋除了桓温之外手握兵马最多的藩镇。

    除了庾希,还有郗氏的郗愔,虽然郗氏不如郗鉴为太尉时的风光,再怎么他们也是和顾陆张朱四大家族齐名的二阶的豪族。

    王述把太后的圣旨以及顾陆张朱四大家族的反应说了一遍。道:“从陆纳接到圣旨,江东子弟踊跃参军,短短七天时间,足足十余万青壮报名参军。”

    蔡谟道:“以陆氏的财力,恐怕无法养活十万大军吧?”

    蔡谟所指当然是冉明曾经狠狠敲诈了陆氏一大笔钱财,虽然陆氏没有元气大伤,可是也实力大损。

    郗愔道:“陆纳之妻乃张墨之妹。张墨乃吴郡张氏嫡长,能得到张氏的支持,并非不可能。”

    王羲之叹气道:“看来,顾陆朱张是铁了心的联合在一起,与我们北人为难了!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庾希冷笑,他虽是个武人,却也晓得里头的厉害。

    南人极其排外,哪怕他们都迁到江南数十上百年,可是仍无法彻底融入在江南。江南百姓对北方士族也充满敌视。南北纷争自晋元帝司马睿立国以来,从来没有消停过。

    这个时候,让陆氏掌军,虽然短短时间可以增强晋朝军力,可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对晋朝有多少忠心。

    没有军权,他们一直敢硬着头皮和北方南迁士族掰手腕,如果有了军权,天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事。虽然北方士族之间也存在竟争,可是必竟南北不同,北方士族从感情上,从血缘上要亲近一些。

    最坏的打算就是南方士族依靠军权,和江南民心将北方士族彻底打回原形,逼他们退出政坛。而北方士族在没有官方背景后,他们的田产、钱财和商铺,恐怕都会被南人夺走。

    庾氏早已远去朝廷中枢,现在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就说道:“太后下这道旨意,你们怎么不据理力争?”

    “据理力争?”蔡谟冷笑道:“争有用吗?太后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吗?争是如此,不争亦是如此,争来突增恶感,却无法改变什么,争来何益?”

    众人哑口无言,太后的手段他们都领教过。

    蔡谟博学多才,在晋朝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历史上他顶撞褚蒜子,可是褚蒜子一怒就将其贬为庶人,七十多岁,太后仍下诏打他的板子,以恼他倚老卖老之故。

    可是蔡谟却不敢做出任何反抗之态,以蔡谟的影响力,在那个时候只说放出一句话,就可以另晋朝朝廷出现动荡。可是他在褚蒜子面前却非常老实,不敢有任何异动。

    王羲之道:“不知道陆纳给太后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连这么荒唐的诏书也下了,这不是自乱阵脚吗?”

    王述神色黯然,无奈的道:“陈郡谢氏倒也聪明,他们可以抽身事外了。真羡慕他们,谢无奕生得一个好女儿,与魏国搭上线了,据说安石已经前往邺城担任侍中了,这可是魏国少有的高位。陈郡谢氏就算舍了江东的基业,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陈郡恢复实力。”

    所有的人脸色黯然,大家都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绝境,南北之争,只有平衡才是稳定之道。一旦失去平衡就会动荡不安。南人掌权,会让他们好过吗?要知道他们今天的一切,都是从江南士族夺来的,夺人钱财就如杀人父母。

    杀人父母之仇,岂是容易化解的。同样,让他们放掉手中的财富和地位,这就好比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没有退路,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退则死,进则生。

    生和死,进和退,两种选择,却很难选择。

    郗愔是王羲之的妻弟,成帝时袭爵南昌县公。虽然他们郗氏和琅琊王氏是姻亲关系,可是自从其父东晋太尉郗鉴死后,郗氏风光已经不再了。想当初郗鉴为太尉时,都督兖徐扬三州军事,一时间郗氏意气风发,一时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