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籍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一边命令斥候扩大侦察范围,一边命令陌刀军和步、骑精锐共计三万余人马,向盛乐逼近。

    这一进逼,反而出事了,北汉国侦察骑兵彻底消失了,籍罴身为魏国的安北大将军。冉闵可是把并、冀、幽三州的防务都交给他了,虽然是权力重大,自然责任也大。籍罴害怕一个疏忽,就会让魏国陷入被动,他急得很是上火。

    当魏国侦骑逼近盛乐百里范围内,北汉国迟迟没有动静,这让籍罴感觉心里更加没有底。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籍罴狠了狠心,下令一个骑兵曲再次突进百里,抵达盛乐,拭探北汉国的动静。

    下达完命令,籍罴反而松了口气,集结起来的北汉国军队,他并不害怕,但是却怕北汉国的军队,四下分散出击,这样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虽然他手中拥有步骑精锐三万余人马,加上郡国兵,差不多,可以指挥调动七八万军队。可惜,幽、并长达数千里的边境线上,随时随地,都能成了北汉国的突破口,让他防不胜防。

    当时夜里,一支魏国并州骑兵突然冲锋到了盛乐城下,就是抵达到了城外一里处,盛乐城内仍是黑呼呼的一片,没有任何动静。几个胆大的骑兵悄悄抵近,来到城门口,这才发现,盛乐城门居然大开。

    骑兵相视一眼,既然是试探,就要试探出敌人的深浅来,哪怕是中计,也要明白北汉国的军队到底哪里去了。

    这个骑兵曲趁着夜色,向盛乐城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从南门进,北门出,结果转了一圈,别说是人了,就连鬼影子也没有见上一个。

    这一夜,让籍罴的心都悬着,他没有一丝睡意,直到天亮时,战报传来,盛乐已经空无一人。

    籍罴更加郁闷了,这北汉国的军队到底哪里去了?

    “查,给我狠狠的查,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本将军把北汉国的军队找出来!”籍罴气愤的吼道。

    “将军”此时有一个军校踉踉跄跄的进来道:“大将军各军镇传来消息,并没有发现敌踪。”

    籍罴一听,原本还在担心是自己哪里出了纰漏,让北汉国的军队钻了空子,现在听到各军镇都没有接敌的消息,这下这才安下心来。

    籍罴道:“传令各军镇,遇到敌人袭击,不得撤退半步,哪怕是死,也要给本将军死在城池上,谁敢弃城逃跑,老子拼了官位脑袋不要,也要诛他九族。”

    “是、”军校又问道:“大将军,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籍罴郁闷的道:“老子怎么知道,北汉国什么时候改性子,他们难道都信佛,改吃素了?”

    作为冉氏乞活军成长起来的将领,冉闵的心腹嫡系,籍罴一心扑在并、冀、幽即将发生的战事上。冉闵把三州的防务交给了他,他就算掉了脑袋,也不能辜负冉闵的信任。

    目前,各地传来的消息都显示,北汉国的军队并没有南下的迹象。北汉国的军队没有南下寇边,对魏国来说,绝对会是好事。纵然魏军的战斗力要比北汉国军要强上不少,但是他们并不是铁人,中了箭矢依然会受伤,被砍掉脑袋也自然会死。哪怕战死一个士卒,对于魏国来说,也是损失、

    没有战事,自然是好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洛州、豫州、青州、司州运上来的物资越来越多,拥有越多的物资,魏军就可以很好的打持久战。秦汉时期的旧长城,经过简单的修缮,这是籍罴最后的防线。

    如果有的选择,籍罴和冉闵一样,喜欢决战境外,将损失扣在敌人头上。据籍罴所知,北汉国从进入九月以来,就开始烹食人肉,这是一个全民皆食人肉的变态国度。为了不让魏国军民陷入敌口,籍罴下了死命令。

    无论是人或畜牲,哪怕一只胳膊、一条腿,也不要留给敌人果腹。能带走就带走,实在带不走的尸体,全部就地烧掉。

    纵然做了太多的准备,籍罴仍然不安心。如果北汉国不趁这个机会南下,那真的太好了,只要魏国再积攒上两三年的实力,魏军一定会组织军队北伐,彻底将北方这个恶邻干掉。用冉闵的话说,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

    北汉国如果不是傻子,他们在未来的日子里,一定会发起出奇不意的袭击。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北汉国渐渐的积攒着力量,一旦他们发作起来,将会是天崩地裂,石破天惊。

    籍罴在等待的日子里,并没有闲着,不仅派出了所有的斥候,甚至连最基本的骑兵都派出去侦察敌人的动静。为了打赢这场魏国的国战,冉闵也是下了狠心。他完全放弃了南线的防御工作,将负责防守青徐沿线的蒋干部、以及洛阳、南阳沿线的张温、董润所部都作为第二梯队的抵抗力量,渐渐北移。

    现在从青州到洛、豫、梁与东晋对峙长达两千余里的边境线上,魏军基本上处于不设防的状态。魏国为了提防北汉国的入侵,可以说是倾尽国力,一切物资和军力,尽可能的向北方倾斜。

    如果在这个时候,晋军再次发兵进行北伐,真的可以打魏国一个措手不及。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兵力,哪怕只有三万或五万人马,就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势如破竹,打到洛阳、邺城城下。

    可是,冉闵还是决定赌了。赌了晋朝不会在这个时候北伐,即使晋朝北伐,冉闵也愿意率领邺城百姓抵抗晋军的攻势。只要邺城不失,魏军同样有机会卷地重来。冉闵在背水一战,魏国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无论士绅还是商贾,他们都在为了这场国战,尽心尽力。

    第631章 物竟天择强者为尊

    坚壁清野虽然是对付游牧民族入侵最好的战术,不过此战术也是一把双刃剑。既在伤敌的同时,也在伤已。魏国为了防备北汉国的入侵,动员二十九边镇百姓大撤退。特别是在天寒地冻的冬天,这场撤退,对于魏军来说,损失也是异常惨重。

    这十数万百姓,一路上需要吃喝,也需要防寒保暖,无论是被撤退的郡县,还是临时安置灾民的郡县,都需要承担着不小的压力。中国农民对于故土的感情非常深厚,哪怕是再穷,再破的地方,那还是家。只有真正离乡背井,才会明白其中的滋味儿。

    “速度太慢,如果你们继续像蜗牛一样慢慢爬行,等待你们的将是胡虏的刀斧。”一个负责强制百姓将领唬着脸冲那些依依不舍的百姓吼道:“你们的破衣服、瓶瓶罐罐,全部丢掉。还有你,怎么把犁子也背着了,这个东西丢掉。木质部分就地烧掉,铁的东西找个地方埋起来。”

    “军爷,您行行好吧,没有这犁子,来年还怎么耕地啊!这可是俺农民的命根子啊,丢不得!”一个农民跪在雪地里向将领磕头求饶着。

    将领异常粗鲁的拉过县令,指着他道:“让他给你们开收据,毁掉多少东西,来年官府无偿包赔你们。烧毁的房屋,以后盖新的,毁掉的所有东西,明年全部换新,只要人在,苦日子总会熬过去的。”

    县令到底是一方父母,在他的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百姓们终于开始丢弃笨重物品。南下迁移的百姓,哭天喊道,一路泪水一路悲歌,艰难的向前行走着。

    县令苦着脸冲将领道:“陈将军,你看,明年就是杀了我,我也变不出那么多耕具财物啊。”

    陈姓将领道:“我不管,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广武县不得留下一粒粮食,也不能留下片瓦给胡人藏身,也不能找到一口可以喝的水,所有的水井全部封死,河水沟渠,能堵就堵,堵不上的就投毒。至于以后如何,等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

    背井离乡的百姓以每天三四十里的速度,缓慢的向南慢慢迁移。晋阳城已经做好了迎接灾民的准备,在晋阳,籍罴储存了六十余万石军粮,还有陆续运去的粮草,到时候可以供给三十余万百姓,三个月的食用。

    虽然有沿途的补给点进行补给,在南迁的路上,也不免出现冻死、冻伤、病死的事件。对于这个时刻,减少损失已经最大的梦想。

    月余时间,籍罴着急上火,再加上睡眠极少,这个虎背熊腰的八尺大汉,如今瘦了整整一圈。籍罴并没有向冉闵抱怨,他知道冉闵在这个时候,比他更艰难。

    所有的斥候已经深入北汉国的默认边境线千里,可是北汉国的军民仍然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任何踪影。

    此时,北汉国与魏国还有晋朝,都处于一个维妙的平衡状态,谁也不敢先动手,只要先机一失,就有可能全线被动。

    身在邺城的冉闵,此时也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冉闵的“天聋地哑”展开了最高效率的运转,各方各地的消息,都及时传达到魏国的中枢。

    看着着急不安的冉闵,刘群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道:“陛下,此时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大的好消息。北汉国不敢轻易进攻我们大魏这是肯定的,因为他们都知道,只要敢向魏国伸爪子,陛下就会顺着他们的爪子,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晋朝同样不敢轻易再启战端,因为我们大魏国的长水军,随时可以突破他们的江淮防线,直达他们的建康城下。除非他们迁都,逃离长江江畔。至于北汉国的打算,现在虽然无法猜测出来,不过直接入侵大魏的可能性不大,他们没有灭亡魏国的实力,却要承担着被报复亡族灭种的风险,除非是疯子,他们才会担着如此大的风险。”

    冉闵的眼睛不禁一亮,刘群分析得很是有道理。魏国不是没有实力,只是无法顾及各个方面,只要真逼急了冉闵,他完全可以抛弃一部分魏国领地,将北汉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刘群又道:“如今局势还没有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大魏纵然被北汉国突破边境,损失十几数十城,这个结果,我们还可以承受。况且,现在最好的消息就是河西没有乱,秦国除了先前吐谷浑部犯边,被秦王殿下挫败之外,他们老实得多了。只要秦国安稳,关中不失,我们魏国就不会有倾覆的危险。”

    以冉闵的才智,本来他就不在刘群之下。只是他当局者迷,身入局中,关心则乱。又一味的担心,城破人亡,损失惨重。经过刘群这么一提醒,冉闵转过弯来,不由得暗道惭愧。

    此时,他才是魏国的主心骨,如果冉闵失去了方寸,魏国的军心士气也会因为冉闵而动摇。

    冉闵的思路已经打开,深想下去,便知道魏国的局势其实并非想象中的那样糟糕。北汉国和鲜卑慕容部一样,以野战见长,都不擅长攻城掠地,除非拥有内应,否则他们连郡城都很难攻破。

    这个时候,魏国的体制已经慢慢的开始稳定,冉氏的统治也渐渐深得民心。自然不会出现大量汉奸,充当领路人。因为他们也要担心冉闵的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