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最反感出卖,出卖自己投降晋朝,这样的人还可以理解一下。但是出卖魏国,向北汉国输诚,这样的人,诛其九族也为过。越是地方士绅,也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不过,此时,冉闵静下心来,仔细的想了一想,感觉北汉国除非是想亡族灭种,否则他们是不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掠劫一番。冉闵是不懦弱的人,魏国也不是晋朝。

    北风呼啸,地平线上出现一座移动的城堡。一个用一百多头壮牛拖动的巨大楼车,在冰原上缓缓移动。这座二三百平方大的巨大楼车,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显得异常醒目。虽然车外寒风凛冽,可是在这个巨大楼车内,却温暖如春。

    在这座高大的楼车周围,则密密麻麻布满北汉国的军民。一望无际,无边无沿。

    北汉国国王刘库仁非常舒服的躺在一个王座上,他下首则坐着北汉国的后将军、兰陵王贺讷,右下首则是前将军云中王翟斌。再下则是忠义王右将军巴图。

    “启奏王上,根据细作汇报,魏国边镇二十九座百姓已经全部撤离,他们果然如王上料想的一般,没有给我们留下一粒粮食,并、幽沿边,大小城池,全部坚壁清野,即使我们南下,肯定也抢不到任何东西了。现在魏军前锋已经进驻盛乐城。”

    贺讷接过话头道:“魏国皇帝冉闵也是知兵之人,他向来喜欢以战养战,肯定不会给我们以战养战的机会,如果贸然南下,除了牺牲那些勇士之外,一点好处,我们也占不到!”

    刘库仁冷笑道:“冉闵可不是迂腐之人,一旦我们激怒了他,将比这罕见的白灾更让人可怕。你们也不看看,那些试图灭掉他的人,下场如何?刘显、慕容俊谁都想灭掉他,饮马黄河,入主中原,可是现在呢,石部何在?慕容部何在?冉闵就是那一头猛虎,在猛虎的带领下,就算是懦弱的绵羊,也能抵死头狼。如果我们南下,去与冉闵争食,下场就会像羯族、氐族、匈奴族一样。”

    忠义王巴图则不满的道:“可是柔然人太穷,比我们好不了多少,这场雪灾,他们比我们更严重。我们实在抢不到多少东西,还是会有无数族人饿死,冻死。”

    刘库仁道:“巴图,你就知足吧,我们又什么办法。物竟天择,强者生存。眼光放长远一些,柔然在车鹿会的带领下,已经开始崛起,如果不是因为车鹿会死后,柔然一分为二,匹候跋与缊纥提不合,我们连北上就食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柔然强大统一,那才是我们汉国的悲哀。南下强虎,北有恶狼,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生路。”

    翟斌也在感叹:“可是还是有很多族人无辜枉死。”

    刘库仁摆摆手道:“人命就像这草原上的茸岌草,被冬天的风雪一杀,来春之后,又会重新生长出来的。只要我们保住族中的青壮勇士,吞并柔然,以后我们在草原上一家独大,总有一天,可以与汉人一较长短。汉人是骨子里懦弱,千百年来,他们不过出来了一个秦王,一个汉武帝,现在又出现了冉闵,冉闵他只是一个人,总有一天会死,只要他死了,我们才可以南下牧马!”

    巴图道:“王上,这王帐里虽然舒服,可是休息了这么多天,骨头快生锈了,下一仗,就由末将来打吧!”

    翟斌道:“忠义王,这可不好吧,土拉河那一战,你已经占到不少好处,总给留给别人喝口汤吧!我们族落如今可是没有隔夜的粮,光吃人食,吃人胃酸,我现在都反胃了,这一仗,轮也得轮到我打了吧!”

    第632章 一路冰雪一路悲歌

    贺讷道:“你们二位都别争了,要不,这仗我来打。”

    巴图与翟斌异口同声的道:“你想得美!”

    刘库仁起身道:“都别争了,巴图从西往东打,贺讷从东往西打,孤王与翟斌从南往北打,我们一起动手,一起吃肉。”

    翁金河畔,如今这里是纥提缊所统领的柔然西部的栖息地。翁金河河畔的大地上,早已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着,看上去空荡荡的。就在北汉国遭遇暴风雪灾害时,位于北汉国之北的柔然,面临的损害更严重。

    如果此时还是柔然可汗车鹿会统治柔然时期,柔然肯定好会想方设法从北汉国身上转移他们的损失。可惜,如今的柔然,就像历史上的鲜卑族一样。雄才大略的檀石槐死后,这个东西一万四千里,南北七千余里,完全占据匈奴故土的帝国,轰然崩塌。在车鹿会时期,柔然也是一个拥有百万部众,控弦之士多达三十余万,北抵贝尔加湖,南至阴山之北,东至大兴安岭,西至准噶尔盆地,伊利河流域。然而这个庞大的帝国和当初的鲜卑帝国一样,也是昙花一现。

    在车鹿会死后,经吐奴傀、跋地,再到第三任可汗地粟袁死后,柔然一分为二。分为东部柔然的匹候跋与西部柔然的缊纥提经常因为草场归属问题大打出手。当匹候跋与缊纥提还没有分出胜负时,现在北汉国的军队来了。

    在北汉国势力主要是四股,以取缔了拓跋部自立的刘库仁势力最强,其次是贺讷的贺兰部。但是其中攻击力最强,最为凶悍的还是忠义王巴图的部落。巴图最有理由骄傲,因为他们才是汉国最锐利的一把刀子。自从侵入柔然领地以来,第一仗,巴图率领他的部众,作为大军的前锋,巴图用不到三万人马,将匹候跋的可汗卫队,柔然人最精锐的七万余部队,打得溃败。如今率先吃过北汉国苦头的匹候跋识得北汉国的厉害,率领的东部柔然丢下了部份老弱和牛羊,一路往北逃窜。

    因为获得了匹候跋的三十余万只牛羊,让北汉国避免了人人相食的残剧。经此一战,柔然人已经失去了与北汉国叫板的本钱。除非匹候跋与缊纥提可以捐弃前嫌,握手言合,共同对付他们的敌人。

    非常可惜,从目前的情况看,匹候跋与缊纥提似乎没有联手的可能了。因此,柔然注定成为北汉国嘴边的肥肉。

    既然雪灾已经无法避免,他们不能从汉人身上讨得便宜,就只能委屈柔然人了。只要吞并了柔然,哪怕只把缊纥提的西部柔然吞并,北汉国也可以安然渡过这个雪灾危机。如果有可能吞并柔然匹候跋部,他们北汉国的国力,至少可以增加一倍。

    巴图并没有掩藏部队的行迹,一路如同撒一样,张开斥候,寻找柔然人行踪。巴图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西部柔然位于翁金河河畔的一个部落。翁金河是一条孕育着强悍民族的母亲河。在这里,匈奴人率先兴起,然后就是鲜卑人。柔然人也在这里,展开了八面出击,并且所向无敌。三百年后,突厥人也因为翁金河河畔那丰盛的草场,从一个小部落,慢慢成为草原上的霸主。

    哪怕是遭受了如此大的雪灾,在这里仍然有枯草让牛马进食。不怕寒冷的柔然人,艰难的扒开积雪,露出积雪下面的牧草,让牛羊进食。尽管他们都练得四肢快要麻木,但是他们却别无选择。

    “启禀大王,前面发现柔然的部落。”斥候向巴图汇报道:“王上,末将没有抵近侦察,根据炊烟观察,那个柔然人的部落不下三万落户,是进攻还是等待贺兰部、高车部支援,共同进攻,请王上示下!”

    巴图道:“他们有没有发现我们?”

    斥候道:“似乎没有。”

    巴图又问道:“他们有没有营寨?”

    斥候道:“只有简单的营寨,没有布置拒马、鹿角,但是他们的部落太大,我们不一定能吃得下。”

    “那又如何!”巴图不以为然的道:“如果通知贺讷、翟斌,定会分他们一份。本来我们部落财物就不多,怎么可能分给他们。我们不用管他们,自己先动手,等我们吃饱了,喝足了,再分给他们一点汤水。”

    “王上英明!”

    巴图转身,冲身边的将士吼道:“儿郎们,前面柔然人已经给我们准备好的肉食,准备好了财物,想要吃肉发财。就握紧你们手中的刀,给我冲!”

    在没有任何征兆之下,巴图所部两万余骑兵向柔然的翁金河部落发起进攻。

    作为大军前锋的五六千巴图部勇士一路向北,猛然加速。马蹄声若惊雷,打破了沉寂的翁金河河畔。眼前就要抵达柔然部落外围时,得到消息的柔然部青壮开始上马,整理队形,与巴图部勇士展开对冲。

    此时北风凛冽,如同小刀子一般的北风夹杂着雪花,打在人的脸上,就像刀子割肉,顶风冲锋的巴图部勇士比较吃亏,因为他们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凭着感觉进攻。但是背着风的柔然人,则占了很大的便宜。因为是背风,他们不用担心,视线不够开阔。当然,由于顺着风,他们弓箭也比巴图部的人射得更远。

    游牧民族沙场对决,都是没有章法的胡乱打一气,都是进入弓箭射程内展开对射,然后挥刀猛砍。占据着诸多便利的柔然人终于放箭了,箭矢开始飞向高空,达到最高点时才开始降落,咻咻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召唤。

    巴图眯起眼睛,兴奋之色越来越浓。这股敌人打起仗来很章法。这说明这是柔然人的精锐,只要消灭这股精锐部队,柔然人就是他们任意宰割的羔羊。巴图默默的数着数,从一到十,当他数到十的时候,巴图猛的喝令道:“突击!”

    尖锐的牛角号声响起,得到号令的五六千巴图部勇士猛然从中间裂开。五六千前锋骑兵一分为二,将中路让开。大开中路马蹄声继续,后面四五千匹没有骑士的战马被巴图部勇士用刀划破马臀,战马吃痛,奋力的向前夺跑着。

    巴图打仗其实也没有什么章法,他只会一招,那就是先用勇猛的骑兵阵前诱敌,当敌人放箭时,再让那些无人驾驭的战马冲锋。如果敌人的弓箭太猛,他们这些阵前诱敌的骑兵则迂回到敌人两翼伺机寻找机会。但是如果敌人的弓箭不够猛烈,他们就取代无法驾驭的战马,继续冲击。

    很显然,这些柔然人不适合巴图的打法。当他们三轮箭矢射完,无人驾驭的战马冲到跟前时,他们明显慌乱了。作为游牧民族的战士,他们当然知道这些受惊战马的威力。

    柔然人组成的阵形一下乱了,就在这个时候,担任前锋的五六千巴图部勇士看到了机会,嗷嗷叫的冲了上去。

    巴图看到前锋与柔然人接战,巴图提着钢制的长枪,怪叫着发起了全体冲锋。一次碰撞,柔然人与巴图部勇士就像是放倒的麦子,数千两部骑兵倒在了地上。然后活着人的似乎像没有看到一样,继续撕杀着。

    纥提缊疯狂的冲身边的部将吼道:“顶住,给本可汗顶住。”

    “莫鲁哈!你不是想娶妻本可汗的小公主吗?只要今天你给本可汗挡住这些人,回去,本可汗就与你完婚!”

    黑着脸的莫鲁哈是纥提缊最勇猛的大将。莫鲁哈一言不发,退回本阵。率领本阵人马,向巴图的王旗冲去。擒贼先擒王,这是游牧民族最喜欢的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