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坚道:“臣比较愚笨,这应该如何回复?”

    辟溪冷冷的道:“你只需要告诉秦王,吐谷浑愿意降,毫无条件,毫无保留的降。”

    贾坚想了想道:“只怕如此条件,部落中的那些首领不会甘心,妄生事端。”

    辟溪冷笑道:“他们是他们,他们如果不甘,就让他们去跟秦王的兵马说话,如果他们可以打得过秦王的兵马,我愿意退出可汗之位。”

    其实,辟溪不是没有放手一搏的实力。只是上邽城一城,他是彻底丧失了和冉明敌对的心思。吐谷浑人很是凶悍勇猛,但是他却永远无法忘记在那一夜,上邽城中,秦军士卒扔出那可以发出如同雷鸣一般的武器,将所有吐谷浑勇士吓得魂飞魄散。

    吐谷浑人不怕死,也不怕强敌,可是对于那种随时可以把成炸成一团烂肉黑铁疙瘩,他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别说是他,恐怕族中所有参与过上邽之战的将士,就没有了和秦王对战的勇气。

    打败就是一口气,如果这口气没了,这就根本没有打下去的必要。或许吐谷浑中仍有人不甘心,不用说,他们产生了异心,就让他们在秦王面前,撞得头破血流吧,这些事情,辟溪是没有必要向贾坚解释的。

    在代表辟溪完成向冉明表达愿意接受冉明条件的意思,这下轮到冉明不淡定了。冉明提出这些条件,原本就是让辟溪还价,谁曾想,人家根本不存在什么心意,一应照准。冉明这里反而嘀咕起来,辟溪这是什么意思。

    想了好长时间,冉明没有想出所以然,就冲王猛问道:“先生,你看这辟溪是否包藏祸心?”

    王猛暗暗为吐谷浑悲哀,面对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秦王,一个试图恢复祖上荣耀,而不择手段的主帅,面对那些为了荣誉、为了使命视生死如无物的将士,这样的一个组合,谁碰到谁都会头疼。更别说此时正是人家遭受雪灾,生死茫茫的时候。

    对于吐谷浑的惨景,王猛因为掌握着天眼的原因,早已有了耳闻,然而此时并不是他对吐谷浑抱着同情之心的时候,特别是想起在洮阳死难的百姓,还有那些经过赎买而来,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同袍,王猛对吐谷浑仅剩的一点怜悯之心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王猛笑道:“殿下,吐谷浑已经到了亡族灭种的边缘,他还有折腾的本钱吗?只要殿下可以保证辟溪和其子的权位,对于吐谷浑,辟溪是不怎么上心的。”

    冉明默然。

    接着辟溪带着视连和吐谷浑众首领,向冉明递交降书。上邽城顿时沸腾了。自从张重华死去,秦凉之地,汉人就开始失势,什么阿猫阿狗都开始跳出来了,侵犯城池,抢夺财物和人口,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从张重华死,到张祚篡位,然后是谢艾挟张耀灵西逃,然后凉国分裂成东西两凉,再接着就是凉国忙于内斗,对异族疏于防范,渐渐酿成大灾。可以说吐谷浑就是趁着凉国内乱对其失去控制之力,当初张祚为了获得辟溪的支持,对吐谷浑也是大力拉拢。

    然而,张祚的大力拉拢,并没有让辟溪感恩泣德,却让辟溪利用张祚给他的财物,快速将吐谷浑发展了起来。冉明来秦国时,辟溪还算收敛了一些,以前他更过火,整个秦凉河沙,数千里都是吐谷浑的势力范围。

    第641章 吐谷浑的底线

    汉人百姓在吐谷浑的铁蹄之下,痛苦的挣扎着。然而,他们没有想到吐谷浑居然也有投降的一天,而且还是这么毫无保留的投降。

    当受降仪式顺利举行时,冉明也顺应民意,举行举城欢庆。当然这少不了要向冉闵报捷。

    就在上邽进入全民欢庆的时候,贾坚像悄悄离开,像幽灵一样来到城外越骑营的大营中,然后向慕容垂汇报今天发生的事情,当然其实不用贾坚汇报,慕容垂多少也知道了这些事情。慕容垂感叹道:“何奈矣,人算不如天算,辟溪这个混蛋,太丢我们慕容氏的脸了,竖子不足为谋!”

    贾坚脸上出现精彩的表情,暗付道:“慕容氏也降了魏国,何况吐谷浑只是慕容部的一个庶支?”

    贾坚道:“德明公,如今恐怕不是谋夺吐谷浑的时机了,现在吐谷浑已经成了秦王嘴边的一块肉,如果我们执意插手吐谷浑的事情,恐怕会引起秦王的不快。”

    “不错!”慕容垂道:“不知道怎么的,我老是感觉到秦王对某有着深深的敌意,或者是因为某当初曾试图刺杀过魏国皇帝陛下吧。别看陛下如今大度,不记前嫌,一旦冉明违令将某击杀,说不定陛下会偷着乐。”

    贾坚眼珠子一转一个鬼主意出来了“明德公,不如我们就采取离间之计?猜疑之心每个帝王都会有,和帝王关系越近,帝王就越是会猜疑,冉明虽然冉闵的儿子,但是他的这个儿子太过能干了,冉闵对其有了帝王之一点都不奇怪。三人成虎成吗?”

    慕容垂仍摇摇头,道:“冉闵和其他皇帝并不一样,他手中掌握着一支号称“天聋地哑”的精锐力量,这“天聋地哑”原本是冉闵之父冉瞻在位的冉氏乞活军的踏白军斥候军改编而成的,在冉闵执掌冉氏乞活军时,发展壮大。现在冉闵的“天聋地哑”恐怕已经渗入魏国的各行各业,恐怕冉明身边就有“天聋地哑”的暗桩,因为冉闵可以掌握着冉明的一举一动,所以除非冉明真的有反意,冉闵拿到了铁证,否则冉闵是不会去怀疑冉明的。”

    慕容垂的脸上露出干巴巴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这场借鸡生蛋的谋划,恐怕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要胎死腹中了。

    慕容垂瞟了一眼贾坚,冷冷的道:“离间冉明父子关系的事情你不能去做,也不必去做否则会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听了慕容垂的话,贾坚立刻媚笑道:“明德公,如此功亏一篑,坚实在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慕容垂苦笑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无力的,吐谷浑反正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如同鸡肋,食之无味!”

    说出这句话,慕容垂颇有点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味道。

    贾坚道:“其实这事情也不是没有旋转的余地!”

    “哦!”听到这话慕容垂一阵兴奋:“世固有何高见?”

    贾坚笑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可以共患难,但是绝对不能共富贵。同样,吐谷浑也不是辟溪的一言堂,他想将吐谷浑捆绑起来,卖给冉明换来自己的富贵,这事情恐怕有人不同意,只要他们不同意,杀掉辟溪,冉明就算是怪罪,也轮不到明德公头上。”

    慕容垂露出不屑之色,道:“纵然这吐谷浑不是辟溪的一言堂,身为我慕容氏的子孙,莫非这吐谷浑之中,也有不臣之人?”

    贾坚笑道:“明德公有所不知,慕容吐谷浑率七百户从辽东青山今辽宁义县东北迁至青海别居,由于身杂氐羌周围,但逢每战胜少负多,吐谷浑差点打不开局面。吐谷浑在土延在位,土延被昂城今阿坝羌酋姜聪刺死,然后传位叶延,也就是辟溪之父,为了改变吐谷浑被动的局面,叶延大胆启用弱冠之年的马奴宇忔。这个宇忔据说是辽东宇悉独之少庶子,虽然出身卑微,却极有勇谋。他向叶延建议,让他假意向姜聪投诚,向姜聪进献马匹和美女,来平息姜聪的怒火,从而让姜聪麻痹大意,时逢姜聪五十大寿,宇忔代表叶延率领吐谷浑一百余勇士假意前来祝贺,席间宇忔突然发难,刺杀了姜聪,接着叶延率领吐谷浑进攻昂城,姜聪部羌人不敌大败,叶延随即吞并其部。”

    “从吞并姜聪部羌人开始,吐谷浑转衰为盛,吐谷浑慢慢把势力扩展到了据甘、青间,实控东至洮河、龙固今四川省松潘,西达赤水、白兰,北界黄河,南至大积石山。”

    慕容垂道:“垂有点明白了,你说吐谷浑有今天的成就,这个宇忔功不可没?”

    贾坚道:“何止是功不可没,简直就是居功至伟,更加可怕的是,当初辟溪袭击上邽,动用的都是他的嫡系兵马,结果大败特败,损失惨重,但是身为西河公的宇忔,实力非但没有一丝削弱,反而趁机兼并一些损失惨重的小部落,实力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强。”

    慕容垂也是感叹,他知道任何朝代,任何时候,最害怕的就是主弱臣强,现在吐谷浑是这个情况,就好像燕国时慕容评一样,恐怕非是吐谷浑之福。慕容垂想到了贾坚的意图,恐怕是要向宇忔泄露辟溪向冉明投降的消息,故意激怒宇忔,让宇忔与辟溪火并,最终让冉明插手吐谷浑的事物。现在冉明的秦军骑军仍没有完成最后的训练,步兵反应太慢,唯有让越骑军干涉吐谷浑。

    其实慕容垂多虑了,作为西河公宇忔,是仅次于辟溪的第二强悍的存在。其实不用贾坚鼓动,他自然会得知辟溪的动向,也有自己的打算。作为叶延在位时期对外扩张的最大臂膀,宇忔控制着吐谷浑杂夷流人。宇忔虽然没有自己部落,但是却统领着吐谷浑将近两万兵马。这些都是敌对势力的降卒,有羌人也有氐人,当然也有许多高车、丁零、铁佛人、栗特人。

    这些人虽然不是一个部族,也没有相对的生活习惯和信仰,但是因为宇忔,他们才聚集在一起。就在辟溪领着儿子向冉明投降之后,跟在辟溪身边的细作就把消息通过在上邽城的栗特人商人传递给了宇忔,已到了知天命的宇忔是一个非常喜欢战斗的人。他是通过战斗来实现自身的价值,也是通过战斗,不停的战斗来保证自己的权位。

    当宇忔得知合约内容时,他当时就怒了,立即吹号集结部将。

    宇忔将辟溪与冉明的合约内容一公布,就看见栗特人将领跳出来叫骂道:“如此卑微求和,就灭亡吐谷浑何异,无论何时何事都要受制于人,即使活着,与死了何异?”

    宇忔抬眼看了看这个栗特人将领,发现正是自己心腹的将领康利幕克。宇忔点点头,这个康利幕克果然不愧为自己的心腹,果然了解自己的用意。

    就在这时,一个吐谷浑将领起身反驳道:“敌强我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不投降,难不成我们都要活活饿死?现在活着,争取顽强的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如果连生存都做不到,光要骨气和气节有什么用?辟溪可汗这么做也是为了族人能够更好的活下去,魏国太强,不是我们可以敌对的,就算打败了秦王又能如何,那个秦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虎崽,如果他败了,就有可能引来一头更猛更厉害的猛虎。”

    宇忔眼睛一眯,一眼就认出,这家伙是辟溪身边的一员大将。辟溪对宇忔从未放心过,哪怕是让他驻守湟中,也在他身边安置了耳目。如果在这之前,宇忔倒没有办法,别看他拥有近两万兵马,可是这些充当炮灰的部队,不仅战斗力差,装备更差,而且心思各异。

    手握着吐谷浑装备最好,训练最为精锐的四万余兵马,要想灭掉自己,那是分分钟钟的事情,后来辟溪在上邽城大败,让宇忔看到了机会,可惜由于雪灾,各族都不好过,而通过牛羊和汉人奴隶换来的粮食,辟溪也有意无意故意减少对自己的供给,让宇忔有心无力。

    恐怕,他刚刚从湟中出发,还没有来得及抵达暮克川,军队就因为没有补给而全军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