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道:“那你能打得过他吗?”

    林黑山道:“不知道,反正没有真正打过。不过,在黑山想来,骑战,俺肯定打不过他。不过下马步战,俺一锤就能砸死他!”

    王猛道:“那以后,你见了他千万别给他骑战,他要是骑马向你冲来,你就一锤抡起来,砸他的马头,没了马,看他还怎么办!”

    “啊!”林黑山想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先生真有大学问,这都被您想到。以后,俺就这么办!”

    秦国武都郡,武都郡是与阴平郡的交界之地,三年末年,魏将邓艾就是从这里走进阴平,灭掉了蜀汉。武都地处陕、甘、川交界,武都属于昆仑秦岭地槽褶邹地带,地势西高东低,中部高,南北低。从地理环境上说,这个武都属于那种退可守,进可攻的兵家必争之地。

    苻坚数万大军齐聚武都,不可避免给了武都极大的威慑。虽然苻坚似乎没有攻城的打算,可是整个武都郡没有一个人敢大意。其实压力最大的莫过于武都太守左树了。

    第655章 领头羊的作用

    一旦站错队,那就再无出头之日。熙儿,你一定要明白,日后若为官,一定记住一点,无论何时,无论何种情况,你都要坚持本心,只有本心不动摇,你才能有所成就!朝三暮四,可千万要不得!”

    左熙皱起眉头道:“可是父亲当初你也没有为杨氏守节啊。”

    “杨氏,他们也配!”左树颇为不屑的道:“他们杨氏不过是略阳清水氐人,身为晋臣,世受国恩,却敢反上作乱。他们还没有雄霸一方,就乐于内斗,活该他们被铲除。你看看冉氏,他们不仅出身高贵,早在西周时期,他们就是西周皇族。冉氏得姓始祖冉季载就是周王十子,武王同母弟。因善于军事,成为周王室重臣。周亡以后,冉氏弃武从,在圣门中就有冉氏五贤,个个出类拔萃,千古流芳。其中冉求还被尊称为冉子,古往今来,能称为子者能有几人?”

    左熙有点发愣,他简直就有点不敢直视,自己的父亲何时有这么有学问了。自从冉闵的永兴四年之后,魏国算是基本隐定了下来。魏国那些重臣就开始梳理魏国是天下正统的问题,首先,他们从各种典籍章中寻找冉氏血统和出身的问题。其实冉闵的祖上到底是不是周王的第十子冉季载,已经无法考证了,反正冉闵手中也没有祖谱。

    没有证据,并没有关系。搞政治的套路就是“既然可能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因为我需要。”而搞军事的套路就是,有可能是假的,那就一定是假的。因为多算多胜,少算少胜,无算不胜。因为满清需要,民族英雄岳飞被打下神坛。因为他们需要关羽那样的愚忠,所以关羽不仅成神,同时也位列帝君的神位。因为政治需要,某些人是贪污犯,所以他必须是贪污犯。现在魏国的大臣们,自然就能找到足够的证据,给冉闵列出了详细而真实的祖谱。冉闵不仅是周王的十子,同时也是圣门七十二贤冉求冉子的直系后裔。

    搞好了这些,特别是拥有周王后裔的高贵血脉,还是儒学贤门之后的门第,谁敢说冉闵没有资格当皇帝。论出身,他总比布衣刘邦、卖草鞋刘备之流高贵多了吧。除了血统问题,他们还编造了一套五德始终之说。

    在历史原本这个曹魏灭东汉、西蜀,以金克东汉和西蜀的木德。既然是五行相生相克,晋朝就应该属水德。偏偏人家晋朝自认为金德,尚白色。可是冉闵呢,冉闵主杀,整个魏国几乎都在战争中渡过的,偏偏冉闵却信水德,像秦始皇一样尚黑色。历史上也有人认为,冉闵和秦始皇一样,都是自毁长城。名名属于金德,却崇尚水德,水泄金势。自然不能持久。

    既然晋朝是金德,那么灭亡西晋的匈奴汉国前赵就应该水德,那么石氏后赵灭了刘氏前赵,就应该属于土德。冉闵是直接代取后赵,应该属于木德。可是冉闵不认这个土德,只崇尚水德,尚黑色。

    皇帝的意思,他们又不能直接否定,思来想去,魏国众臣又提出了一个说法,那就是胡人无居国之运。直接将后赵、前赵、前燕、这样的胡人政权从五德交替中剔除。这样就更有说服力,水克金,魏国得就名正言顺了。

    冉闵得位之正,在这个时候,不仅有了血统、门第,还有五德始终之说上面的证据。再加上冉闵从后赵皇室中夺回了传国玉玺,拥有玉玺,就更加名正言顺。

    这个政治说穿了就是扯淡,这个扯淡,当然和几个人私下里扯淡不同,那得经得起得起推敲。在古代不像后世,任何人都可以表达自己的言论。这个时候,魏国官员把他们整理的那一套作为法理依据,其他典籍上面书写的内容,都是伪的。

    这样以来,冉氏的正统地位之说,就以公的形式下发下去,各级郡县长官必须全面推广,而且容不得其他声音。作为武都太守,左树反正是相信了朝廷里下发的这些资料。

    左树把一件长衫披在长子左熙身上,在他的肩头轻轻的拍了拍。然后,左树回到了他的书房中。左树想了想,然后铺开纸研墨,提笔写道:“臣偿闻城破在既,仍奋力喝呼死战,奈何贼寇势大,士卒伤亡殆尽,臣亦无力回天。天地之间需要浩然正气,臣虽然不才,愿以残躯报效陛下。恨不能保武都安宁,臣惭愧,臣有罪愿来世再报效陛下,略尽绵薄之力。”

    当左树写完这篇最后的遗书时,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匆匆的用冰水扑面,喝了一碗稀粥,就坐上马车径直前往城头。

    虽然心存死志,但是左树并不是真的想死。他的死,才能让他们左氏一族的利益最大化。作为基层出身左树,他在做事之时都是朝夕必争,这世上没有最好的时候,如果说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候,那一定是现在。

    趁着苻坚并没有发动攻势,他还有时间完善城防,能多守一天,他就可以多活一天。

    左树在武都郡积极备战,很快就被苻坚打探到了动静。其实,备战这种事情根本就别想瞒住人。苻坚又等到了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伊详。这时,苻坚意识到光依靠恐吓,根本起不到效果。

    苻坚思来想去,能不能还是尽量不打。别看着现在聚集在武都郡的兵马超过七万余人,可是这些人马是什么尿性。让这些人马打一些顺风仗,他们会越战越勇,彪悍异常,可是让他们那种出力不讨好的攻坚战,他们肯定都会畏首畏尾。一旦开局不利,士气受挫,这对刚刚建立战神名号的苻坚来说,影响是致命的,他的这个不败神话一旦被打破,恐怕刚刚强力揉和氐、羌、蕃三族诸部就会再起风波。

    最后,苻坚决定加大恐吓力度,命令氐、羌、蕃诸部抽调近半的人马,结合巴西、阴平两郡的汉人百姓,伐木打造攻城器械。

    数万人一起动手,武都原本少得可怜的森林,这下可是遭殃了。大量的树木被砍倒,然后运到一起,进行拼装,一部部投石器,一辆辆巢车,冲车,一架架云梯、栈桥被组装起来。这些高大的攻城器械一股脑的被摆在了武都城下。这让武都布满战争的阴云。

    虽然此时,武都显得非常平静。在氐族杨无敌部在武都进行了数十年的高压统治,被逼到绝路上的汉人百姓,终于被激起了他们压抑的血性。苻坚的恐吓行动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而更让武都军民同仇敌忾。武都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苻坚大军逼近而打乱,他们热火朝天的进行着备战。

    各个城门已经被沙石封死,大量的猛火油、灰瓶、金汁,所谓的金法就是以粪便、砒霜、油经过猛火熬制的一种有毒液体,这种散发着浓烈臭味的金汁,不仅可以像沸油一样灼伤敌人,因为里面有砒霜和粪便,所以这种灼伤伤口,很难愈合,对敌人的士气打压非常大。除了这些传统的守卫武器,擂石滚木也被摆上城头。

    城内储存的物资有限,加上城外已经被封锁住了,武都百姓为了守住城池,为了抵抗苻坚的进攻,他们自发的拆除了自己家的房屋,他们用房子的横梁打造成滚木,用基石改造成擂石。富户也捐献自己的存粮,商贾也没有大发国难财,而是以平价,甚至低价降低销售食盐或各种生活物资。

    武都不仅没有因为大战来临而陷入动乱,反而显得更加热闹。而武都太守左树此时却有点心神不宁,更有点坐立不安。他魂不守舍的离开治所衙门,来到街上,因为心里想着事情,好几次与行人发生碰撞。

    这些武都百姓倒认为左树是他们父母,自然没有人与他发生冲突。转了一会儿,左树正准备打道回府,就在这里,他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左树上前一看,这才发现居然是一对年轻夫妻在争吵。

    仔细听了一会儿,左树就明白了这对年轻的夫妻争吵原因。原来丈夫是应召参加义勇,而年轻的妻子也不是让丈夫回去。由于昨天刚刚成婚,新郎由于宿醉并没有圆房,而妻子却想让丈夫留下一子半女,再回来参加义勇。

    左树暗暗心惊,他们武都郡归附魏国的时间并不长。从凉国投降算起,名义上归降还不到两年时间,从秦国建立,真正纳入魏国统治,还不足一年的时间。但是,偏偏这短短的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却百姓们认同了魏国,甚至不惜以身报效国家。

    魏国其实对武都郡并没有做什么,哪怕冉明的一些惠民政策,他们还没有真正偿到实惠。但是他们却愿意与魏国同生共死。左树突然想起秦王殿下在召集各郡县长官训话时说过的话,领导人的作用其实非常重要,一头猛虎率领一群绵羊,却能打败一群恶狼。

    第656章 智囊班底

    一只绵羊率领一群猛虎,甚至打不过一群恶狼。这就是领头羊的作用。一个国家的性质,和他们的皇帝性格有直接关系。皇帝强,国民则强,皇帝软弱,国民就算再强,也会弱不经风。

    整个武都都进入了动员,无论士绅还是百姓,他们都选择了抵抗。左树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抵抗到底。

    左树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各路大神保佑,希望魏国的援军能够提前到来,希望他们的抵抗,不是无谓的牺牲。

    “斥候回报,武都郡人心并没有放弃抵抗。他们准备非常充分,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甚至做出了外城被突破的准备,他们在内城之中又建立了两座小的瓮城,似乎准备战至一兵一卒!”

    苻坚接到了斥候的消息也非常头疼,他明白,这个四年前小小的县令,是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敢螳臂当车。苻坚闭上了眼睛,思考片刻,突然问道:“长生,你怎么看!”

    长生就是邓羌的表字。邓羌安定人,有勇有谋,是苻坚麾下的左膀右臂,有李牧、廉颇之能。

    邓羌几乎毫无迟疑的道:“这要看大王如何打算了。”

    邓羌一句话就问到点子上了。自古以来,政治是战争的延续,同时战争也是为政治而服务的。你想获得多大的政治收获,才能决定打多大规模的仗。所以战争也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就像当初珍宝岛反击战。当时无论国力还是经济水平,苏联都可以完胜中国。但是中国的坚决反击,让苏联当局看到了中共中央的反击决心。苏联自然就打不下去了。

    因为从国家,从政治上来讲,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如果苏联当时执意要打,肯定是打大规模战争。这不排除美国介入,利用中国削弱苏联的可能。在政治上,可以把没有足够证据的事情当成实的,但是在军事上却恰恰相反,哪怕有一丝可能,都要做好有百分百可能的准备。与中美联手大打出手,苏联没有那个实力和决心,珍宝岛自然只能偃旗息鼓了。同时,在后来的自卫反击战中,同样也是因为美国的因素,对越反击战夹生了。

    苻坚开始思考起来,要说实力,冉明根本强不过苻坚。当然,这是单纯军事层面考虑的事情。他苻坚同样知道,军事战争根本就不是独立的个体,战争打的就是国力,打的就是资源。从国力和资源上来说,冉明和冉明背后的魏国就可以完暴他苻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