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荆州宴会还是分餐跪坐而食。张沼府上的餐桌都是六尺长、四尺宽的桌台,桌面采取了三寸厚的柳木制成的,每张桌子重达二十余斤,虽然没有包铁,防箭倒没有问题。然而这个时候,大厅中突然出现数十名全身上下皆被黑色劲装包裹的杀手,这些杀手上来也不废话,直接拔出长刀、剑向众人杀来。

    张沼只是荆州精神领袖,但是却不是皇帝。宴请众豪强,众豪强也都带有亲随和携带兵刃,这些豪强一看到强敌出现,也不愿束手待毙,而是拔出刀剑,跟杀人捉阵撕杀起来。

    张沼是众杀手的第一目标,所以吸引了杀手的注意力。可是护在张沼身前的李承业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虽然没有趁手的兵刃,一名杀手突然靠近,结果被李承业一案台下去,砸得个满脸开花。抢过一把杀手的横刀,李承业更是如虎舔翼。

    李承业挥刀如风,亡命砍杀,这时得到动静的张府护卫也紧急前来救援,双方在大厅内外,混战大乱战起来。不过不知不觉在打斗中,李承业距离张沼越来越远。就在这时,大厅的房梁下突然飞下一名持刀刺客,李承业不由得大急。可是七八名杀手围攻他,他也脱手不得。偏偏这个时候,手中的横刀居然被杀手砍断,失去兵刃的李承业别说救人了,就连自保都非常困难,这七八名杀手不一会儿就在李承业身上留七八刀伤口,虽然这些伤口不足以致命,让逼得李承业哇哇大叫。

    那个杀手一刀力辟华山,直取张沼的脑袋。张沼不仅没有兵刃,肩膀上还中了一箭。就在李承业悲痛欲绝的时候,情况突变了。那个杀手居然在张沼面前一步之遥坠落下去。在杀手倒在之后,这才发现杀手居然胸口前出现一个伤口,正潺潺流血。

    李承业看到这个情况,不由得大喜。

    在这个时代,能成为一方豪强的都已经不简单了,像张沼这样成为荆州武将的精神领袖,则更加不简单了。众人皆知张沼武功不行,可是由谁知道,他也是一个高手,特别是步战捉杀。那一个照面,从空中扑向他的杀手,被其甩飞袖中的匕首,刺碎了心脏。虽然有一部分出奇不意的功效,光这份震静的功夫,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这个时候,张沼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伸手拔掉了肩膀上的劲矢,看也不看血流如注的肩膀。就在这时,张沼退到了屏风后面,他却没有逃走,反而一把用力把屏风推倒了。倒下一半的屏风居然是一台精密的弩机。业已上好了弦的弩机,开始发射着箭雨,向正在撕杀中的黑衣人射去。

    “张素你这个王八蛋,你射的是老子。”

    “哎哟,张素,老子和你没完!”

    在弩机无差别的射击之下,那些豪强冲张沼破口大骂,张沼也面不改色。

    在一张连弩射击之下,杀手倒下四五人。不过也有两名豪强被误伤了。随着张沼依次扳动屏风上的操作拉杆,大厅中的机关开始运转。

    无数箭矢从天花板、顶梁柱、照壁或沙曼后飞去,不一会儿,还站着的黑衣人便被射杀一空。

    场面及时逆转,这些豪强幸存者都心有余悸。他们暗想,如果张沼对他们动了杀机,别说出动心腹手下了,就是这个大厅中的机关,足够要了他们的小命。

    张沼面无表情的道:“情况有变,这些刺客虽然看不出什么来头,十有八九于郗超有关。看来,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了,否则迟则生变。”

    众豪强也有怀疑这是张沼自编自导的一场戏,目的就是逼他们站队。只是此刻没有人计划这些问题,必竟魏强蜀弱这是最现实的问题,襄阳投降魏国,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事情。

    张沼继续道:“我张素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最清楚。我向来不会吃独食,你们的好处也少不了你们的,你们如果愿意配合那就配合,不愿意配合,那是请离去,反正爹死娘嫁人,咱们各人顾各人。”

    张沼与众豪强日常交往一般都会遣心腹送信,但是有时候也会用信鸽传递消息。几乎每一个豪强都有张氏的熟悉飞行目的的信鸽。这些豪强写了自己家族的密信,通过信鸽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在张府之外苦苦等待的郗超终于等到了勾魂的消息,然而郗超还是小看了张沼。张沼早已做过布置,这当然不是防备郗超的,而是准备对于那些不识实务的豪强。毕竟张沼也不可能做到一言九鼎。不过,张沼的布置还是用上了,郗超一百余名杀,结果死伤殆尽,却只杀了一些杂鱼。

    郗超也不是一个容易气馁的人,他立即下令部曲,强攻张府。然而这个时候却已经迟了,在张府燃烧起狼烟之后,位于张府南侧七八里地南津鹿门山戍卫营的一个营开始了快速集结。郗超得知这个消息就感觉要坏事。

    这个南津戍卫营校尉就是张沼的本家侄子张怀亮。郗超下令撤退,然而这个时候襄阳城已经开始乱了。就在郗超率领部曲出城时,习凿齿就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他就派人散发了桓冲因大战缺钱,欲屠戮襄阳士绅大户,劫掠其财以充军资。

    第896章 玩阴的你们也不是对手

    这个消息非常劲暴,自然相信的人不多。不过恰恰桓冲心里有鬼,刻意防备着荆州本地的将领。西府军精锐控制的军营暗暗做了戒备,这下反正证实了这个谣言的可信度。

    襄阳北门校尉营房中,张近南只是一个别部司马。不过他的直属部下只有五百人马,没有办法。作为张氏子弟,他既享受到了特别照顾,给他最快的升官,但是现在却受到了排斥。尽管人马不多,但是他却接到了密令。今天他亲自动手,杀了几个人。把隶属原西府军派出来的队正、军候、还有行军司马给杀死了。此时他的部曲全部皆以他的命令为准了。

    “司马,都已经埋伏好了!”

    张近南笑道:“就剩下白校尉他身边的几条杂鱼了吧!”

    “是!”

    “好!”张近南笑道:“击鼓,聚将吧!”

    “咚咚鼓声响起,此时正在睡梦中的白世贵带着他营房左右的十几个人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谁他娘的击鼓!咦?张司马,你做什么?”

    一身甲胄齐全的张近南微笑着弯腰:“白将军,末将有要紧要要对将军说。”

    就在这时,白世贵突然看到天空中居然有狼烟出现了。他道:“怎么回事,魏军怎么从南边开始进攻了?”

    张近南一看狼烟的方向,暗道:“家主已经下令动手了,不能再迟了。”

    张近南竖起两根手指,令人心惊胆寒的弓弦声起,狼牙箭自四面八方疾射而至。重点目标就是校尉白世贵和他的心腹。

    “噗噗噗”一连三枝劲矢透胸而入,紧接着是第四枝、第五枝白世贵的身子都来不及例下,他的眼睛凸了出来,死死地盯着张近南。

    张近南很亲切地笑着,向他弯了弯腰:“白将军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吧?你要是撑得住,卑职就说给你听。”

    白世贵没有听他说完,他眼中带着一抹悲愤、一抹困舞,仰面侧了下去

    张沼这个荆州司马的能量是非常大的,尽管他无法控制所有的荆州军队,但是现在有了其他豪强的配合,那就不一样了。荆州军各大军营中,这种秘密刺杀夺权的事件,层出不穷。桓温的西府军嫡系军官和将校,皆死在这场内乱中。

    “北门津军营,已经完全控制住了!”

    张沼听到这话,脸上喜欢已经难以掩饰了。“这才是第一步!内城那三个营才是重点!如果能把桓冲生擒了,陛下也会重赏我等的!”

    习凿齿笑道:“素莫大意,桓鹰扬可不是蠢货,恐怕他还有后手。”

    “后手吗?”张沼自信的笑道:“他有后手,就去跟张镇南过过招去吧!北门津军营到手,一刻也不耽搁,沼就命令张近南立刻打开城门,此时恐怕张镇军麾下的虎狼之军该进城了吧?”

    就在这时,习凿齿看到桌子上的茶水水面居然有了纹路,像是无风而动。

    张沼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淡淡的笑道:“不愧为魏国精锐,这个速度,啧啧,这真没得说啊!”

    这个时候襄阳城已经彻底乱了,无数襄阳豪强的家丁护卫,拿着武器,走向街头,向桓冲控制的荆州军发起了进攻,荆州襄阳总共兵力是九个整编营,四万五千余人马。但是非荆州本地子弟的军营仅内城的三个营,郗超的暗杀行动失败后,桓冲也做足了准备,要想清除张沼在军中的势力。

    只是此刻反的不是张沼一人,而是几乎所有荆州士绅豪强,从官府到军队,桓冲也不知道谁可以相信,刚刚还称兄道弟呢,下一刻就把刀子捅进你的胸膛,这种难分敌我的内斗,最让人防不胜防。

    得到清理行动完全失败后,桓冲沮丧的道:“完了,完了全完了。冲是罪人啊”

    郗超此刻却非常冷静,他道:“走吧,再不走,咱们也走不了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郗超冲身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些侍卫立刻会意,不由分说,架起桓冲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