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令色!”

    “胡说八道!简直狗屁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凝聚在了这个人身上,只见他其貌不扬,身形枯瘦,不过一双眼睛,神采充足。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冉明内定的下一代顶替葛洪成为道教教主的杨羲。

    杨羲冲着四周拱拱手,然后落落大方的说道:“我华夏的确有国将不国的时候,山河破碎,百姓任人宰割。不过那不是眼前,而是前晋年景。如今陛下励精图治,匡扶汉家江山,恢复社稷,在贫道眼里看到的是大兴,看到的是天下终于要太平了,实在是不知亡国之说,从何而来!”

    何承天不认识杨羲不知道杨羲的厉害,只当是一个寻常的道士,见到道士心中更是厌恶,冷笑道:“沙漠建城,岂能久呼?圣人之道,就仿佛千丈高楼的大厦,乃是一国根基,士人不通圣人之道,人心大乱,难道还不是亡国之兆吗?”

    “哈哈哈,好厉害的圣人之道,敢问那个谁,圣人之后,可有千载的朝廷?圣人之后,可是没有了兴衰治乱?”

    杨羲故意不提何承天的名字,而称其为那个谁,这让何承天的鼻子都气坏了。何承天指着杨羲气得“你,你,你”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而在此时,台下听讲的鬼谷门主王莫却笑道:“儒家真的没落了。”

    王猛笑道:“师尊所言极是,眼下儒家四处树敌,诸子百家为了自保,恐怕不得不战而战了!”

    墨家巨子魏午也冲身边弟子谢思亮道:“思亮,等会你去上台挑战一下儒家这个号称百年不遇的天才!”

    “师尊,徒儿省得!”谢思亮淡淡的道:“儒家那副嘴脸,看着就让人讨厌。”

    “咱们墨家可不像儒家那样假仁假义,咱们就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魏午道:“儒墨千年之争,今天借此机会,好好给他论论!”

    冉明的这一次百家讲坛可以说非常不成功,首先是冉明提出了释道的命题,结果儒家复古尊儒,大肆评击佛道两家。引得道家和佛家先后出手反击儒家。结果杨羲引发治乱之说,孔引述孟子的一治一乱说,阴阳家和杂家又以五德终始说评击儒家的一治一乱说,法家又以韩非子的诡使,来驳斥儒家的一治一乱说。随着佛、道、儒、法、阴阳家、杂家参与辩论。作为儒家的死对头之一,墨家也加入了战斗。

    有道是好虎架不住狼多,儒家虽然擅长耍嘴皮子,可是面对诸子百家的发难,也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更何况自从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儒家对百家的压制可以说到了非常极致的境地,无论法家也好,墨家也罢统统沦为隐世学派。

    这些诸子百家都成了在野党,平时没事自然会琢磨儒家哲学理论的漏洞,针对他的漏洞和缺点,这百子学子可以说非常了解。所提出的论据也非常充分,这时儒家被弄得非常狼狈。

    到了这个时候,所谓的百家讲坛才真正有了百家争鸣的味道,可是墨家出手,却把这首次百家讲坛推上了高潮。

    墨家子弟谢思亮冲何承天道:“久闻先生大才,一岁能言,两岁启蒙,五岁已然读通孝经、诗、论语、春秋同龄人无人可及。”

    何承天听闻此言,微微一笑,拱手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这一句倒出一个典故,汉末中大夫陈韪讽刺为孩童的孔融,当时孔融却说:“想君小时,未必了了!”到了这里,反而成了何承天谦虚的表现。不过,何承天却是恃才傲物,接着淡淡的道:“承天何止熟读经书,而为诸子百家作注。”

    谢思亮郑重的道:“先生大才,博通百家,贯通两派经学,乃百年来第一天才,那先生刚才也所言,亲贤臣远小人社稷必兴,亲小人远贤臣,社稷必毁。诚如先生所言,那么缘何三皇五帝三皇五帝之时,缘何就没有小人当道,要知道三皇五帝亦非一生无错之圣人,如尧帝就错用禹之父鲧来治水。”

    此问一出,包括王简、御史大夫王宁、谢安等人,悉数愕然。谢思亮此问并不算太高深,不过却胜在大胆。

    对于三皇五帝,儒家总会称颂他们圣明,反正那个时候都是过去的历史,所遗留的文字记载非常少,所以儒家就会不停的丰满上古时期的制度,是儒家是理想中的时代。

    事实上在冉明这个后世人看来,上古时代其实并非什么理想时代,而恰恰却是一个蛮荒时代。那个时代的生产力极为有限,物质生活非常匮乏,自然谈不上什么幸福。就像后世共和国建立初期,一般人对苏联描绘的共产主义非常向往,可以说到了痴迷的程度。就好像能吃上土豆炖牛肉就是共产主义了。可是现在不说全部人都能吃上土豆炖牛肉吧,至少大部分人应该可以吃上。可以人们幸福吗?

    所谓的理想和现实是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的,而一般人有人问起,三皇五帝时期为什么好,一般人第一印象就是君主贤名,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现在谢思亮就提出一个儒家非常矛盾点来,尧帝错用鲧来治水,那么尧帝就并非不会做错事的人,既然如此,他又为何可以让百姓所称颂,而他所在的时代亦没有小人当道呢?

    儒家的三纲五常,是化中的重要思想,儒教通过三纲五常的教化来维护社会的伦理道德、政治制度,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三纲是儒家奴化思想的根源,扭曲了孔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之说。其核心是从于正理或无条件服从于上下关系,三纲立足于关系下的服从,而孔子立足于正理,倡导无论地位都该依正理尽本份。

    这也是儒家被统治采用的根本原因,这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敬祖。子不言父过,可是在儒家丰满上古理想社会制度时却留下了一个非常明显的漏洞,这个漏洞就是没有说明上古时期为何君明臣贤,社会大治。

    三皇五帝是否贤明,其实是一本烂账,事实上谁也说不清楚。其实无论儒家还是诸子百家,其实也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尊师重道。欺师灭祖是任何门派都不能容忍的事情,三皇五帝其实不光有儒家在捧,事实上在春秋时期,百家都在捧,也都在神化。孔子也说过人非圣贤熟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嫣。一个会做错事,用错人的贤君,为何他所在的时代没有小人当道?谢思亮这招,完全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深得诡辩的真髓。

    在这个时代,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过质疑,只是这个儒术独尊的时代,这个质疑声音太小了。现在谢思亮真正向何承天提出提问,就由得何承天进退两难。或许朋友们在学校时也参加过辩论,最好的辩论方式,那就是根据对方言论中的漏洞进行攻击,就像电脑病毒攻击系统漏洞一样。

    事实上古代纵横家和策士也是根据这一种方式,根据对方的观点,引得对方自相矛盾,比如比较著名的诡辩白马非马等等。

    谢思亮作为墨家罕见的墨者,他是专门的理论学者,而非墨工,和墨侠,自然这嘴上功夫了得。

    就在这时何承天听到之后,眉头紧皱,沉思了良久之后才答道:“这个问题,承天答不上来!”要知道这场辩论,虽然是学术争夺,事实上还是争夺朝廷话语权,何承天此言,等于他认输了?这可让孔抚非常大急,不过他也没有办法,他同样也没有想出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颜约急得脸色大变。

    此时位于冉明身边的是皇长子冉昀、二皇子冉昐。冉昀和冉昐都是永兴六年生人,如今是九周岁,如果按照古代虚两岁的传统,此时大皇子和二皇子如今已经十一岁了。如果是在后世,九岁的娃娃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呢,可是古代不同,由于古人寿命非常短短,所以也非常早熟,至于皇家子弟,那就更加早熟了。

    随着冉明登基称帝,此时大皇子和二皇子虽然都没有被册立为太子,但是二人却卯足了劲,准备争夺皇位呢。当然二人表面上也是维系着兄贤弟恭,不过背地里的龌龊也不少。就像上一次冉智叛军围邺城,其实皇长子冉昀和皇次子冉昐都前后在城中巡视,鼓舞士气。

    二人却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办法,皇长子冉昀登上城墙,看到叛军浩浩荡荡的攻势,尽管小脸吓得煞白,但是仍坚持着不露惧意。可是冉昐却毫不掩饰自己情感,看到伤重而死的士兵会冲其流泪,甚至在一次出行时看到一个孩童因为惧怕而摔倒在地哭成一团,冉昐就让人停止车驾,下车扶起那名摔倒的孩童,并装成大人一样抚慰那个孩童。

    冉昀所表现的就是作为帝王的威仪,可以说是冷血。但是冉昐所表现的则是仁慈。

    不过,相较而言,这二位表现的还只是孩子气,而且无论中山刘氏也好,陈郡谢氏也罢,他们都没有加入各自的阵营中。不过出现了这种苗头,这让冉明警惕起来。

    历史上李世民和李健成斗成死去活来,最终李世民杀兄囚父,成就了帝王霸业。可是李世民的儿子们也都学得似模似样,李世民的儿子们最终得已善终的就没有几个。

    第976章 答案是高手在民间

    冉昀望着冉明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父皇,为何三皇五帝时期会没有小人?”

    冉明笑了,这个问题看样子难住了魏国大臣名士,但是作为后世之人,自然明白根本的原因,用英国思想史学家阿克顿勋爵的话说就是“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

    事实上也是如此,汉武帝刚刚即位时,并没有掌握权力,当时刘彻还是窦太后的傀儡,而且天下诸候王也势力非常庞大,刘彻那个时候非常英明,也能听言纳谏,可是随着刘彻两击匈奴,声望上升,掌握了绝对权力他也腐败了,晚年做了不少荒唐事情。和刘彻一个例子帝王有很多,包括明朝成祖朱棣也是如此。就是皇权失去制约,那么皇帝英明还好,可是一旦自制力下降,就会影响国家和社稷。

    明朝的政体其实还不错,虽然荒唐皇帝不少,但是并没有影响国家运转,可是崇祯皇帝最大的失误和清朝嘉庆皇帝一样,就是了失衡。如果崇祯不是被忽悠宰掉了魏忠贤,事实上明朝的财政危机也不是破产。魏忠贤虽然不能收文臣税的,不过他却可以不要脸,来抄家杀人弄钱。维持平衡,至少东林党当时都忙着斗阉党,非常期望皇帝支持。

    这个话题扯得远了,那就是权力必须有约束,这样才能维持君明臣贤。上古时代,说穿了不过是原始社会初级阶段,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什么等级意识,什么事情都是大家在一起商量着来,一旦错误的政策出现,那么就会受到所有人的反对,自然就会马上解决。

    可是历朝历代皇帝都缩居在宫中,不仅不了解民间疾苦,反而因为生长环境,造成金玉其外的现象。其实后世所哄吹的民主制度,也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不堪,至少民主制度中,总统虽然为一国元首,但是他所推行的政策,必须经过国会选举,不超过半数,根本无法通过。皇帝一言而决的事情,事实上有两个极端,要么皇帝英明,国家大兴,要么把国家带入深渊。

    冉明突然想到这里开始反思起来,帝国继承人非常重要。事实上如果选一个无能的继承人,那就是国家的灾难。但是皇子绝对不能放在宫中培养,这样只能培养成一群书呆子。冉明这才笑道:“这个问题,父皇自然有答案,不过,这次父皇不告诉尔等,这个答案也算是对你们二人的考校,你们自己去寻找答案。”

    “自己寻找答案?”

    听到这话冉昀和冉昐脸上都露出凄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