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芸是忠勇侯府的嫡次女,其实不用做人继室,可偏偏忠勇侯府世袭三代,到梧桐的外公忠勇侯府郑辞这一代就终止了。刘氏的儿子今年才十五岁,虽然是个秀才,在科举考试方面,实在欠缺天赋,能考上举人就不错了,荣登进士有点强人所难。

    这正是刘氏担心的地方。她给女儿相看不少人家,希望女儿能高嫁,将来帮衬儿子,可都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拖到郑芸二十岁,眼看再嫁不出去,就成京城的笑柄了。刘氏焉能不急?

    不过刘氏的手伸得太长,居然打白家子孙的注意,老夫人断不会让刘氏得逞。

    这也是梧桐将小弟放在寿安堂的原因。

    不过梧桐不会放过害死弟弟的人,暂时放过房乳娘是想确定一件事,只要房乳娘出了侯府,过不了几日便可知晓。

    梧桐带着喜鹊再次回到梧桐居:“喜鹊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喜鹊见梧桐一脸凝重,肃穆道:“小姐让喜鹊办什么事,喜鹊一定办到,就算拼了性命也不会退缩。”

    “我修书一封,你把信送到祁王府,记住一定送给祁王本人,不能交给别人,记住了吗?”梧桐找出纸笔,奋笔疾书。

    写好了信,梧桐又给喜鹊一个令牌,这是祁王府的令牌,进出祁王府无人敢拦着。

    “奴婢一定办到。”喜鹊将信放入荷包中,贴身放好。

    梧桐看着喜鹊走远,转身到柜子里取一件衣服,抱在怀中朝外院灵堂而去。

    灵堂中。

    白子枫一身孝服,额间系着白布条,腰上缠着麻绳,跪在灵柩一旁,双目通红,泪如泉涌。他如木偶一般,一下下往火盆中放纸钱,希望母亲在地下不要受穷。

    白梧桐抱着衣物,哭着走进灵堂,跪在灵柩另一边后嚎啕大哭,把周围的几人吓了一跳,尤其是白子枫。姐姐白梧桐性子温婉,说白了就是懦弱,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大声说话,何曾这样说哭过,就算伤心也是默默流泪。

    他听身边的小祥子说,昨日姐姐昏厥,因受不了打击。今日这般哭嚎,身子骨怎么受得了,他想劝说一二,到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他自己都想哭,怎么劝说姐姐。

    随着梧桐的哭声越来越大,白子枫也痛哭起来,屋内的几个庶女也跟着大哭。一时间哭声震天,响彻屋内。

    这种情景,祭奠的人不忍侧目,纷纷摇头叹息。

    秋姨娘闻讯赶来,对梧桐等人劝说一番。可她越劝说,梧桐哭得越痛,声音沙哑不堪,话都说不利索。秋姨娘无奈,只能请白侯爷前来相劝。

    白侯爷在赶来后,象征性的劝说几句,人死不能复生,让孩子们都想开点,要是因为母亲累了身子,落下病根,郑氏在地下必不安稳。

    梧桐听了这话,哭声小了许多,平复好心绪后,恳求地看着白侯爷,呜咽道:“父亲,女儿为母亲做了一件锦衣,能否放与母亲棺内,既全了母亲的爱女之心,又能全了女儿的孝心。母亲去后,女儿没见母亲一面,让我看她一眼也好,否则女儿一辈子不安心。”

    说到此处,梧桐的泪水夺眶而出,又哭出声来。

    白侯爷心生不忍,眉头紧皱:“一会儿放进去吧,看一眼你母亲就行。”

    秋姨娘盯着白梧桐,满是疑惑,梧桐知道了些什么?不会的,那些事情她做的隐晦,别人不可能知道。

    “谢谢父亲。”梧桐抱着锦衣站起来,慢慢地朝灵柩走去。

    “慢着。”秋姨娘跟在梧桐身后,出声阻止,伸手想接梧桐手中的锦衣,“大小姐,您把锦衣给我吧,一会儿我让丫鬟放进去。”

    “我想看母亲一眼,还是我自己放进去吧。”梧桐清灵的双眸一瞬不瞬盯着灵柩。

    “不若大小姐在一旁看着,让丫鬟们放吧?”秋姨娘为了以防万一。

    不等梧桐说什么,一阵低沉的声音传至众人耳中。

    “表妹一番孝心,怎可辜负。表妹想亲自放衣服,是想与姨母话别,怎可阻拦表妹的一番心意。”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梧桐身边。来人身长七尺,风姿特秀,手持玉扇,白袍一尘不染,墨玉悬在腰间,垂眸看着梧桐,眸中尽是疼惜:“去吧,去看看姨母,有本王在这里,没有人敢为难你。”

    他脊背挺立,一手在前,一手在后,锐利的双眸不好痕迹地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好似有人为难白梧桐,他就会给谁没脸一样。

    白梧桐侧脸看向祁王萧景祁,通红的双眼带着暖意,表哥是真心疼爱她和弟弟。

    她被强盗杀死后,表哥带着人灭了土匪窝,可惜那些土匪是被人利用的,杀害她的真凶逍遥法外多年。等表哥知道真凶时,他已经被贬为庶人,能力不足以自保,何谈为自己报仇。

    “去吧,我在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

    祁王的话给了梧桐莫大的鼓舞,不管一会儿发生了什么,她不是一个人。

    负责灵柩的人开棺,后移到一旁。

    秋姨娘慌了,袖子里得手紧握,背后冷汗连连,随后又给自己打气:不要慌,不要慌,梧桐那丫头什么也不知道。

    伍嬷嬷站在秋衣娘身后,额头上细汗浸出。

    祁王侧脸,不经意扫视伍嬷嬷:“这位嬷嬷好像在害怕,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是在害怕我姨母吗,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歇息片刻,莫要惊慌才好。”

    伍嬷嬷低头,遮掩住眸中的慌张与害怕:“王爷说笑了。”

    秋衣娘上前一步,想靠近梧桐,被祁王拦住。

    祁王勾唇浅笑,眼中闪过不屑,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问:“你是?”

    “妾是侯爷的妾室秋氏。”秋姨娘微微蹲下行礼。

    “一个奴才也敢对本王不敬。”祁王的视线移到江陵侯身上,“侯爷真是好家教。”

    江陵侯立刻慌神,解释道:“王爷息怒,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礼仪规矩,还请王爷不予计较。”

    祁王上下打量秋姨娘,嗤笑道:“让本王不予计较?如果过本王计较了呢,她一再拦着表妹,不让表妹靠近姨母,不知是何居心,江陵侯既说她不懂规矩,就发卖出去,选一个懂规矩的人来。”

    这句话唬的秋姨娘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求王爷开恩,饶了贱婢这一次。这些日子,贱婢操持夫人葬礼,忙昏了头。”

    祁王冷笑:“江陵侯夫人的葬礼,何须一个贱婢操持,没的辱没了我姨母,江陵侯府既然没人,本王一会儿让府里的管家来,定不辱没我姨母。”

    不等众人回过神,又听祁王道:“听闻姨母病重这段时间,一直是小妾主持中馈,江陵侯府真真是好规矩呢。”

    “王爷切勿动怒,是下官考虑不周。”江陵侯弯腰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