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知道,真相并非上官裕说的这样简单。

    “只要不给我们找麻烦,你愿意住多久都可以。”闻晏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抿一口放桌上,漫不经心道。

    上官裕坐在下首黄花梨木的玫瑰椅上,左手抚摸着茶杯,低头不言语。过了半晌,又听闻晏说:“上官谷主请喝茶。你从家乡带了不少土特产,闻晏在此谢过,不如今日在碧荷苑用个便饭?”

    上官裕抬头,看一眼闻晏,不知闻晏有几分真心,若能一起用饭,也许能看见到霜儿,欣然点头,拱手道:“多谢闻少爷的美意,上官裕就不推辞了。”

    梧桐听了,抿唇笑了笑,离开正厅朝后院走去,不多会,果然司琪走上来,说了闻晏的安排:“今日府中有贵客,少爷要在外院陪客人吃饭,嘱咐小姐们在院里用饭,切不可出去。”

    “我知道了,你回去伺候闻晏哥哥吧。”梧桐道。

    上官裕本以为能见到邱凌霜,可陪他用饭的只有闻晏,连一个女眷都没有,更别提邱凌霜的影子了。闻晏委婉解释:“妹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宜见外男,江湖儿女可能不忌讳,可我们官宦人家,规矩多,还请上官谷主见谅。”

    “在下能理解。”上官裕攥着酒杯,仰脖一饮而尽,苦笑道。他觉得,这顿饭是平声最憋屈的一顿饭,若对面不是闻晏,他早掀桌动手了。

    闻晏含笑看着上官裕:“多谢上官谷主理解。”

    午膳过后,上官裕失魂落魄离去,闻晏回了桃仙阁,命人将上官裕带来的特产分与众人。

    一日,闻晏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

    夏丞相得知,伏击祁王的人全部折损丧命,气得病了,连续三日未上朝,又知闻晏的腿好了,萧景祁也在碧荷苑,更是愤恨。他见闻晏聪慧过人,可当大用,可闻晏竟和他作对,先是南宫家覆灭,先又收留祁王,和祁王搅和在一起,他顾不得闻晏身后的高人,只能想法子把闻晏除去了。

    闻晏将字条递给梧桐,冷声道:“夏丞相想假借围剿江洋大盗之名,火烧碧荷苑,不仅如此,还要将附近的村子都毁了,这样一来,才显得真实。到时候把罪名推给莫须有的江洋大盗,他什么事也没有。”

    梧桐听了,抬手拍了拍桌子,愤恨道:“好一个老贼,太恶毒了。一并抓住他的把柄,日后细细和他算账。”

    “这次也要给她一个惨痛的教训。”闻晏微微眯起眼睛,低头思忖片刻,侧脸看向梧桐,笑着说:“我想到办法了,不过还需村民配合。”

    “什么办法?”梧桐问。

    “转移村民,让金甲卫装扮村民,将所有的村民转移到山里去。事情完了,再让村民们回来了。可这样一来,咱们彻底得罪了夏丞相,他不会善罢甘休,会增派人手,甚至会屠村,最好的办法,是把村民移到山里去,等夏丞相倒台后再出来,方保万无一失。”闻晏缓缓说道。

    梧桐想了想,说:“让那些村民舍弃原来的家院,恐怕不好办?”几户人家还好安顿,村民素质良莠不齐,到时出来几个地痞无赖,更是麻烦。

    闻晏点点头,又道:“对了,来碧荷苑唯一的路在两山之间,若把路封死,夏丞相的人自然进不了,这样一来,村民也无法出去,到时候不好解释。”

    梧桐皱眉,好一会儿道:“咱们现在就告诉村民,这一代有江洋大盗的事,尽量让他们暂时避避,夏丞相的目的是咱们,若是来了不见咱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举动吧。”

    闻晏低头看着梧桐说:“不用你说,夏丞相的人已经散播消息了,不然怎么出兵。”

    “那些江洋大盗是夏丞相的人装扮的?”梧桐抬头看着闻晏。

    闻晏倒了两杯茶,端一杯递给梧桐,道:“是的。”想到这里,喊司琪进来,司琪掀开帘子进门,垂手站着,看向闻晏道:“少爷有何吩咐?”

    “你跑一趟上林村和下林村,把村长请来,我有事情要说。”闻晏命令道。

    司琪领命去了。梧桐端起茶,吹了吹茶叶,品一口放桌上,赞叹道:“闻晏哥哥的茶艺越来越好了。”

    “你啊,想吃我泡的茶,尽管说。还用恭维我?”闻晏抬手刮了刮梧桐的鼻子,笑着说。

    梧桐挑眉笑了笑,又和闻晏说了一会儿话,司琪来报,说两位村长已经到了,在正厅等着呢。

    “闻晏哥哥去会客吧,我去梧桐居看看朝阳,这小家伙开始认人了,最喜欢我,看见我就笑嘻嘻的,别提多可爱了。”梧桐一面说,一面朝外走。

    闻晏跟上梧桐:“一起走吧。”

    两人走出梧桐居,梧桐回梧桐居看朝阳,闻晏去正厅见村长。两位村长坐在玫瑰椅上喝茶,相互攀谈着,见闻晏来了,忙起身相迎。

    闻晏走至上首坐定,道:“两位村长别客气,坐下说话。今日闻晏请二位来,是有事相商。”

    上林村村长林大庄认识闻晏,和闻晏打过几次交到,知道闻晏的为人,直接问:“闻少爷有话直说,咱们上林村的人都仰仗闻晏少爷照顾,才种了许多地,租子还比旁人的低了一层,老朽带村中的乡亲们谢闻少爷了。”

    下林村村长名唤林铁柱,六旬老人,头发花白,一脸正直。也起身拱手,说了些客气话,又问闻晏今日有何事。

    “是这样,你们也知闻晏在京城有些势力,家人传信说,近日有江洋大盗进入咱们这青阳镇。我这碧荷苑与咱们这两个村子是邻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碧荷苑有些护卫,虽不才,对付江洋大盗错错有余。我担心那些贼人不死心,闯入村中,祸害村民,造成村民损失,甚至丢了性命,到时候后悔也晚了,所以提前知会你们一声,提早做好防范。”闻晏语调不紧不慢,深邃的目光,在两位村长身上来回打转。

    林大庄一听有江洋大盗,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了。他也曾听说土匪入村,村民无一生还,连村子都被烧了。

    林铁柱念过几年书,早些年跑过生意,有些见识,虽然害怕,却定了定心神,抬眸看向闻晏问:“闻少爷,您说怎么办才好,我们乡下人没见识,一切听少爷吩咐。”

    闻晏起身,走至两人身旁,沉声问:“你们能做的了主?”

    林大庄说:“闻少爷说笑了,上林村和下林村虽是两个村,但祖宗确实一个,铁柱兄弟不仅是下林村的村长,还是我们两个村的族长,两个村生死存亡的事情,我们自然能做主,如果有人挑事,我们以逐出村子和族谱为要挟,想来他们不敢有怨言,再说,这都是为他们好,保命要紧,傻瓜才不听话呢。”

    “既然如此,你们回去尽快安排一下,等我通知。让乡亲们带足粮食,多余的粮食和贵重物品,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的,最好藏在地下,防止那帮人烧村子。咱们去山里躲一下,我找了一处合适的地方,暂时住几百户人家不成问题。”闻晏道。

    “多谢闻少爷慷慨。”林铁柱说。

    “乡里乡亲,不用客气。”闻晏道。

    等两位村长离开后,闻晏喊来金文,让他派人看着村外,有陌生人靠近,立刻来报。金文领命去了。

    这一天,比闻晏想象中的早,不到半个月时间,江洋大盗扰了两次村子。第一次直接打碧荷苑的注意,见碧荷苑戒备森严,辗转到村里。幸亏金文带人隐藏在村中,把那些伪装者打跑了,如此两次后。夏丞相派兵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这日,傍晚掌灯时分,一个将军领着一队人来到村里,约摸千人,个个背着弓箭,每人手中抱着一个坛子,直接把碧荷苑团团围住。

    领头的将军走到碧荷苑门口,大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有人举报江洋大盗藏在里面,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司琪领着几个小厮堵在门口,假装害怕道:“我们,我们这里没有盗贼,你们,你们到别处去吧。”

    将军摆摆手,身旁一个侍卫双手做喇叭状,大声喊道:“废话少说,有人看见江洋大盗躲进了院子,赶紧开门,不然就撞门了。”

    司琪站在门口,对小牛子点点头,又喊道:“我们这里没有江洋大盗,我看你们才是江洋大盗吧。想私闯民宅,盗取财物。我们誓死不开门。识相的赶紧走,这是国公府少爷的别院,得罪了少爷,你们吃罪不起。”

    那将军冷笑两声,一面摆手,一面回答:“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耽误我等执行公务。我瞧着你们都是江洋大盗的同伙。”

    一言未了。一群士兵将手中的罐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泼在墙上,原来是酒和油,这两样东西易着火,他们想火烧碧荷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