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仿佛是真的因为外面太吵才回了宿舍。

    “别喝水了,喝奶吧,再不喝过期了。”江河摸出来四盒酸奶,一人给了一盒。

    老六心满意足:“哎,这才像宿舍长的作风,既然大校草买了吃的,宿舍长提供了喝的,我呢拿出了箱子,那么昭啊~”

    “诶。”

    “来吧,咱们看点什么东西?”老六单眉一挑,邪魅一笑,有些油腻。

    不知道为什么亦忱在他们脸上看出了诡异和不怀好意,他手里的酸奶有些沉重,仿佛拿的是铁水。

    宋昭把手机摸出来,打开了百度网盘,超级会员。他低头搜索了一阵,抬头说:“找到了,支架。”

    老六站起来扑倒亦忱桌子上把支架拿下来,亦忱攥了攥拳头,没张嘴。

    安静了须臾,手机横屏无广告开始播放。

    29分13秒的进度条——

    “啊~我跟你们说,老子来这儿那是把爱情放进业火里烧过,把一颗真心放在烤架上烤过才有的结果,他娘的,我还是爱她,虽然她都订婚了,我发了一个红包给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后,我再养她一个月,我祝她,幸福。”

    ——江河抹了一把脸,举杯邀明月。

    “嗝~□□,还有这琼瑶故事呢?没看出来,我以为你清心寡欲呢。听我的听我的,我母胎单身,没谈过恋爱,但是,我有一个暗恋的姑娘,她是我们数学老师的女儿,一米七的身高,一百零五的体重,那腿,那脸,绝,我高三给她提供了一年的草稿纸,高三毕业她……去q大了,没关系,我们离得不远,我祝她找个良人,祝她幸福。”

    ——宋昭喝一口酸奶,尽在不言中。

    “屁,姓宋的,你那是喜欢?你那就是见色起意,还tm起了一年,挺长情,你们都逊爆了,听我的,我高二打篮球,三分球,差一点就投进去了,真的,差一点……”

    “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那个球,它咻~砰砸到了一个人,美女,你们看,球它都知道找美女,真好看啊~樱桃小口,柳叶眉,那么一笑,我腿肚子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她活动着手腕,转转脚腕拿鼻子冲着我,娇羞地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舒夏,她笑了,温柔地对我说了一句话‘老弱鸡,练练身体,老娘一根手指头都能掀翻你’,烈不烈?”

    “烈!”

    “酷不酷?”

    “酷!”

    “我对她一见钟情,完了,躲了她一个半学期,毕业的时候我对她表白了,她说如果有缘,再见时我没老婆,她没老公,那我们就凑合凑合。”

    “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是怎么跪下的?”

    “她扫的。”

    “哈哈哈哈哈,你这狠,狠。”

    ——老六咬一口串串,让往事随风。

    重场戏来了,老六按住了亦忱的胳膊,亦忱隐约感受到了什么,他一直在寻找这段记忆,但是搜索失败,并且这些舍友特别贴心,在巨型炸弹来临之前先把他们自己的片段重温了一遍,亦忱轻咳了一声:“我去上个……”

    “不,你不去。”

    老六义正辞严。

    亦忱想着要不要动动手把这几个也掀翻,毕竟论打架在座应该都是渣渣,斗争到最后他选择了让自己淡定。

    开始了,剩下的十五分钟都属于他——

    “诶,亦忱,你这样的肯定少不了女生喜欢吧?”这是老六的声音,“说一个,让我们这些在女生身上栽跟头的也想象一下。”

    “就是,来一个,找个刻骨铭心一点的。”宋昭的声音。

    “你是不是喝多了?亦忱,你平时不喝酒吧,这东西别喝那么多,头疼。”江河的声音。

    长达一分钟的噪音。

    “没有。”

    “嗯?什么?什么没有?”老六的声音。

    “没有女生。”

    “不是吧,你这样式的,那得有多少女生为你撕破脸啊,怎么可能没有?”还是老六。

    “她们怕我。”

    “怕你?也是,我也挺怕你的。”依旧是老六。

    “有刻骨铭心。”

    “嗯?不是没有嘛?嗝~”还是老六。

    “没有女生。”

    “我们知道没有女生,没有女生难不成还能是男生?哈哈哈,搞笑。”老六坚强不屈。

    “嗯。”

    “哦~嗯?男生?你兄弟?什么什么?”这是清醒一点的老六。

    “你知道这世界上最美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这回是三个人。

    “比喻是一种修辞。”

    “拟人也是一种修辞。”来自老六。

    “排比也是一种修辞。”来自宋昭。

    “夸张也是一种修辞。”来自江河。

    “你们不懂,不懂。”

    剩下还有近五分钟,画面开始移动,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走在大街上,四个人摇摇晃晃,明明没有喝多少酒,就是像四个醉汉一样。

    视频播放完毕。

    ……

    呱呱呱……

    三盒奶碰到一起,亦忱一动不动,坐化了一样。

    老六:“那个,文科生哈,这个比喻……他是一种……”

    宋昭接话:“修辞。”

    老六:“对,大家都清楚,对吧,浪漫。”

    亦忱:“……”

    老六搅了搅碗里的麻辣拌,防止它坨成一坨。

    “其实第二天我们记着这件事情的,但是第二天醒来你就又和平常一样高冷的像座冰山,我们没敢提,就觉得可能优秀的人都和我们这种低等生物不一样。”

    “我不高冷。”亦忱闷声接话。

    “是,你不高冷,就是一八五的个子从来没笑过,一米以内零下制冷。”

    亦忱抬起头,看了看他们,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他问:“所以你们知道。”

    “怎么说?”老六押一口……酸奶,“本来都忘了,联谊那天都开始给你找女朋友了,结果那天晚上你跟我们说那小孩儿叫喻辞,我们就又想起来了。”

    所以他们连夜召开会议,并达成某种共识,所以他们第二天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那你们……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亦忱真是活了将近二十年,第一回这么不知道怎么说话。

    老六一把搂过他的肩膀,道:“有啊,挣你的钱更加的心安理得。”

    亦忱:“……”

    “好好说,就是用我妈的话啊,我妈经常和我说她是第一回当妈妈,我们呢也是第一回遇上你们这种,嗯……对吧,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反正同吃同睡这么久也没见你长出三头六臂,反而是我们三个觉得你那么优秀……老天既然让你身外之事这么优秀了,技能性格长相几乎零缺点,那么就会借走你自己一点什么东西,我们是这么想的,你如果再娶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家世显赫白富美,那你就真的不是人了,不是,不是凡人了。”

    “所以,我们拉了一个小群讨论了半天,当然,小群已解散,聊天记录已不见,我们一致决定感谢忱哥不抢美女之恩,少一个竞争对手,多一份碧海蓝天。”

    亦忱:“……”

    感动吗?感动!

    但是怎么这么感动的话在老六嘴里说出来就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味儿了呢?

    沉默……

    亦忱捏了捏那盒酸奶,说了一声:“谢谢。”

    闻言三个人顿时松了口气,感觉刚才公开处刑的不是亦忱,而是他们一样。

    “这样,你就不搬了吧?”

    “搬,房子还是要租的,我会回来住,租了房子欢迎你们随时来。”亦忱很真诚的发出邀请,他觉得自己是鸿运当头,首发居然就这么顺利。

    “搬”字刚出来的时候三个人泄了口气,后面一句说完他们眼睛就亮了:“冰箱,火锅,干净的洗衣机,太阳能,大彩电,不限电的插座。”

    “嗯。”

    “我的妈呀,我爱你。”

    “不可以。”

    “额……我不管,就是爱你,爱你的房子,爱你的金钱。”老六将搅得稀巴烂的麻辣拌奉上,亦忱嫌弃地推开了,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幸运的。

    这件事说完之后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江河记着刚才亦忱的闷闷不乐,就问:“你刚刚耷拉着脸是因为这件事儿吗?喻辞还有大半年毕业,不着急吧!”

    亦忱想了想,说:“回来路上碰到俩人,美院的,他们两个就是因为这个在宿舍里住不下去所以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