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没成。”

    这是她跟顾夫人商议的回答。

    如果说成了,别人肯定要打听对方是谁,家世如何,可没成的话,就省掉这许多麻烦。

    果然四姨太没再追问,二姨太则不咸不淡地宽慰几句,“瑶瑶还小,不着急,倒是佩珍都十八了,该紧着点来。”

    太太没作声,喝完半盏茶,沉声道:“瑶瑶,你跟我来。”

    杨佩瑶跟在太太身后上到三楼。

    太太掩上门,从手袋里取出只匣子,“这是庚帖和信物,顾夫人又给了套翡翠首饰和六根金条,信物我替你收着,首饰和金条你自己保管,当心别丢了,还有那只玛瑙镯子,都是好东西,戴着时候经点心。”

    首饰是发簪、耳坠、戒指以及手镯。

    翡翠成色极好,看上去碧绿莹润,泛出柔和的光泽。

    金条约莫两寸长,大拇指肚那般宽,被阳光照着金灿灿的。

    杨佩瑶从书袋里把先前的玛瑙镯子找出来,跟首饰和金条放在一处。

    她不习惯戴镯子,从饭店出来就摘下来了。

    太太嘱咐道:“顾夫人说这次没能操办得热热闹闹的,亏欠了你,好一个跟我赔礼。她既是给足了咱家面子,我瞧顾会长待你也用了心思,往后可不能再任性妄为。脸面都是互相给的,你热脸贴上去,别人给你个冷屁股,你心里什么滋味?”

    这是说,饭桌上,顾息澜尽心照顾她,而她不曾投桃报李。

    杨佩瑶沉闷地应一声,“我知道了。”

    抱着首饰匣子回到自己屋里,锁进抽屉。

    一晃眼就到了九月一号。

    杨佩瑶穿了一夏天t恤再穿学生旗袍就觉得有些紧。

    而她确实窜了个头,胸前的两团也已经很有形状,顶着旗袍鼓鼓胀胀的。

    跟先前一样,王大力送她到电车站,她独自坐车上学。

    电车上有人说起进城时盘查得比往常严,不但检查随身携带之物还搜了身。

    有士兵趁机对姑娘动手动脚,把姑娘吓哭了。

    说者跟听者一同“哈哈”大笑。

    杨佩瑶冷冷地瞥了他们两眼。

    世人大都这样,刀子没砍到自己身上总是感觉不到痛。

    倘或被占便宜的姑娘是他们的妻子或者女儿,他们还能笑得如此欢畅吗?

    城门加紧了盘查,看来杭城的局势确实是严峻了。

    但粮米好像并没有涨价,青菜也没有。

    否则宋妈又该唠叨银钱不经花了。

    而且,上星期开始推广的秋装销量不错,唐俊杰前天刚给她打电话提起此事。

    正思量着,电车到站。

    杨佩瑶下车,正瞧见对面的白咏薇跟顾静怡,忙不迭地跑过去。

    顾静怡抱怨道:“本来打算假期约你们看电影,还没腾出工夫就过完了。”

    杨佩瑶心虚地问:“你天天忙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研究民居啊,我已经完成安徽民居、傣族竹楼、陕西窑洞的研究了,现在着手四合院……我每天都在大学图书馆,下午学法文,你们俩干嘛了?”

    杨佩瑶哪里好意思说忙着跟顾息澜谈恋爱,犹豫两秒才回答:“就是看书啊、逛街啊,然后画画衣裳样子……对了,最近秋装刚上市,你们觉得怎么样?”

    白咏薇及时接话,“廓形衬衫不错,适合静怡这种高个子,可惜我穿不起来。再就小西装配a字裙,这个我倒是能穿,但不适合我的风格,穿着很别扭。”

    成功地把话题引到穿着打扮上。

    三个女孩子说说笑笑走进校园,一路惹来许多目光。

    起先杨佩瑶以为是看白咏薇,毕竟她是焦点人物,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

    可跟白咏薇她们分开之后,盯着她的视线依旧不少,这才醒悟到别人是在看自己。

    假期里,发生在她身上的大事有两件。

    第一件是七月刚放假时,跟苏先坤的那场风波,第二件是她跟顾息澜定亲。

    很显然应该是前者。

    杨佩瑶立刻想到了高敏君。

    气冲冲地走进教室,高敏君还没有来,邱奎却已经到了,正小声读课文。

    看到杨佩瑶,邱奎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清者自清。”

    邱奎低声道:“不用管那些闲言风语,由她蹦跶吧,日久见人心。”

    杨佩瑶抿抿唇。

    按照她的本意,是想跟高敏君好好辩论一番,转念一想,她入学刚一年,已经闹出过好几次是非。

    即便并非她的错,可有些人仍觉得她是刺儿头,不服管。

    如果再跟高敏君吵架,自己的名声只会更差。

    倒不如漠视她,视她为无物,然后用成绩来碾压她,把她远远地甩在后边。

    杨佩瑶打定主意,朝邱奎笑笑,“谢谢,我知道怎么做。”

    恰此时,高敏君跟另外一个女生秦婉如走进教室,正瞧见杨佩瑶的笑容,高敏君立刻朝秦婉如挤眉弄眼,“跟你说还不信,这会儿相信了吧,有些人就是心思不正,专门盯着别人的男朋友。”

    秦婉如是个挺害羞的女孩子,不怎么爱说话,闻言什么表情都没有,如同没听见般。

    高敏君气愤地鼓了鼓腮帮子。

    没多大会儿,同学们都到齐了,姚学义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杨佩瑶一愣,秦越呢?

    难不成又请假了?

    同学们个个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有人低声问:“秦老师呢?”

    姚学义神情严肃地咳两声,把手中讲义夹往桌上一放,沉声道:“这学期我将是你们的班主任及国语老师。首先我来指定班级干部,班长仍然由邱奎同学担任,副班长……”目光在全班巡视一番,落在杨佩瑶身上,“杨佩瑶。”

    “啊?”杨佩瑶惊愕地抬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学们齐刷刷地看向杨佩瑶。

    姚学义继续道:“班长负责纪律、卫生和生活,副班长负责班级的学习和出勤,我对你们两人的要求是,抓好班级每一项工作,每星期六填写《班级日志》向我汇报。我对全班同学的要求是,保持在高一年级的学习优势,每次考试必须在高二级部位居第一。我有这个信心,希望你们也有。”

    高敏君举手问道:“姚老师,班级干部应该品学皆优,是班级的典范,我不明白为什么让杨佩瑶当副班长?”

    姚学义淡淡回答:“论学习,她的成绩在女生中最好,这毋庸置疑,论品行,杨佩瑶是秦老师特地向我推荐的,也得到了我的认可。你还有什么异议?”

    高敏君口唇嗫嚅,终是没有出声,默默地坐下了。

    接着邱奎点了四位男同学去教导处拿新课本,他则跟杨佩瑶商议了座位的安排。

    座位是秦越在临放假前就决定了的,仍旧按照优生带动差生的原则,把成绩好的跟成绩差的安排在相邻位置,便于请教问题。

    杨佩瑶的位置没动,左边仍是张光北,右边则是秦婉如。

    秦婉如上学期英文只考了七十分,比全班平均分少了八分。

    秦婉如的右边是高敏君,邱奎则坐在高敏君后面,离杨佩瑶并不算远。

    高敏君上学期成绩下滑的厉害,尤其是算术和物理,都刚到及格线。

    秦越这样安排,是想让邱奎多督促她。

    发完新书,换完座位,到礼堂召开了全校大会,然后又填报制服尺寸,忙忙碌碌中,一上午已经过去。

    开学头一天只上半天课,不用在学校吃饭。

    大约十一点半,姚学义便给大家放了学,却将邱奎跟杨佩瑶留下来,交代了新学期的主要任务。

    又特地对杨佩瑶道:“你起步低,但成绩提高很快,想必是有一套好的学习方法,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跟多带动后进同学。”

    杨佩瑶满口答应了。

    跟姚学义谈完话之后,杨佩瑶与邱奎一起出校门,看到白咏薇跟顾静怡在等她们。

    顾静怡笑道:“怎么出来这么晚?到我家吃饭吧,我跟我娘说了,没有特意准备,就是家常便饭。”

    白咏薇别有深意地看眼杨佩瑶,问道:“你大哥在家吗?”

    顾静怡连忙摇头,“放心吧,他最近忙得要命,晚饭都极少在家吃。”

    白咏薇“吃吃”地笑,把书包很自然地交给邱奎, “一起去吧,静怡家厨子手艺很好。”

    顾静怡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讶异道:“你们……难怪别人说佩瑶抢你男朋友,我还以为是国中的事儿……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