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大着胆子道:“听说皇上任命了新的内务总管,宫里又添了三十六位姐妹。臣妾特来请示皇上,是否要重制名牌,送于内务府……”

    这种事还用问吗?

    搁以前,宫里添了嫔妃,自然就会加上她们的名牌,送至皇帝跟前,供皇帝挑选,也给皇帝增加点记忆。

    否则皇帝怎么能一一想起后宫那么多望穿秋水的美人儿?

    秦栩君心里清楚,拿这种不用问的琐事来问自己,其实是一种提醒,淑妃是来试探自己态度的。

    “依朕看,不…

    …”

    “不用了”三个字刚到嘴边,秦栩君突然想起淑妃口中说的“新任命的内务总管”。这不正是那小凶婆子吗?

    小凶婆子眼下如何,听见淑妃这么问,会不会不开心?

    秦栩君的视线悄悄地投向了宝座那边,何元菱正在调制朱砂晚上备用,似乎一点儿都没有不开心,甚至对这边的谈话浑然未觉。

    这小凶婆子刚刚还提醒自己要当好“雨露”,这下就不关心了?

    一阵不悦立刻涌上秦栩君的心头。当即收回“不用了”三个字,生生地拗成:“不用麻烦了,何总管就在这儿呢,直接遣她办了。”

    淑妃心中大喜,娇声道:“何总管……”

    何元菱其实一直听着呢,听到皇帝让准备名牌,这不是自己的提醒起作用了吗?顿时喜上心来。

    “卑职在!”何元菱眉开眼笑地转过脸来,“烦请淑妃娘娘送到内务府便是,一定最快办妥。”

    原来你听着呢!

    两个女人笑了,秦栩君的脸却顿时沉了,拉得老长,像外面的天色一样阴沉。

    淑妃得寸进尺,又道:“下月初八是臣妾生辰。自从皇上去了兴云山庄避暑,宫里冷清好久,原打算就和几个要好的姐妹吃碗寿面就算了。如今皇上提前回宫,臣妾斗胆,想办个生辰宴,请个戏班子热闹热闹,不知皇上是否能赏面?”

    以前的秦栩君,别说你生辰,就是你生子,他都懒得来;甚至你给别的男人生子,他都懒得过问。

    但今天不一样。

    他看到何元菱欣喜的表情,心里就不得劲。这小凶婆子也太没良心了,朕一直在看她的脸色,她却一直给朕看脸色。

    天知道朕一点都不想看到她兴高采烈的脸色。

    “下月初八……尚早,朕尽量抽时间。”虽然很想气气何元菱,但秦栩君还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这声“尽量”也已大大出乎淑妃的意料,她原本以为秦栩君一定会拒绝。

    可现在看来,皇帝也并不很在乎何总管啊。当着何总管的面,对自己都很温柔呢。淑妃喜出望外地谢恩,识趣地告辞而去。

    甚至走之前,还感谢了皇帝对她父亲的恩宠,表示了父亲对皇帝的思念与忠诚。

    秦栩君未置可否,胡乱地点着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淑妃一出门,他就要冲过去掐死那个小凶婆子。

    真正气死朕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栩君:朕后悔了,掐个半死就可以了

    第139章 头一回

    可是冲到案桌前,望见何元菱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睛,秦栩君一肚子怒气竟然烟消云散……

    哪里还舍得掐死她。

    “这个总管,当得很尽职啊。”秦栩君斜睨她。

    何元菱还是笑得没心没肺的:“谢皇上夸奖。”

    喵了个咪的,如此安之若素,还当真以为朕在夸你了?

    端详半晌,秦栩君只觉得何元菱的愉悦发自内心,实在忍不住,问道:“刚刚在内寝,朕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皇上的话,奴婢一个字都不敢忘。不过……”何元菱眨眨眼睛,“刚刚皇上说了不少话,您指的是哪句?”

    真是被她气到。

    秦栩君道:“朕视她们,皆为‘后宫嫔妃’。”

    原来是这句。何元菱当然没忘,但她觉得,那也是皇帝没有向她们多看的缘故。

    “皇上爱画,奴婢斗胆相问,皇上觉得,美在何处?”

    “山川河流、亭台楼阁、花鸟鱼虫、飞禽走兽,莫一不美。”

    这回答本身也很美,可何元菱反手甩出一问:“环肥燕瘦不美吗?”

    秦栩君懵怔:“何为环肥燕瘦?”

    呃,忘记大靖朝和自己的不是同一个世界,历史也不尽相同,人家不见得知道杨玉环赵飞燕……

    何元菱解释:“不同姿态的佳丽、各色的美人。”

    秦栩君缓缓摇摇头:“朕未画过美人。”

    突然,他又眼睛一亮:“不,朕画过一次小菱。”

    何元菱立时怔住,不由问:“那是皇上头一次画人?”

    秦栩君脸色有些羞红:“因为朕头一回觉得女人也很美。”

    若非你是皇帝,这话真叫人怦然心动啊。

    何元菱按捺住心中的荡漾,笑道:“‘觉得’二字用得好。美不在山川河流还是花鸟鱼虫,而在于发现。皇上只是没有发现嫔妃们的美,却不是她们不美。”

    这话好有道理。可秦栩君听着,却着实失望。越加对何元菱的心思没有了把握。

    见他刚刚还亮起的眼神,此刻已经黯淡下去,何元菱心中亦有些不忍与失落,但她还是安慰道:“皇上不是答应淑妃去她的生辰宴嘛,各位嫔妃娘娘一定也都会去。皇上且试着发现一下,

    说不定就发现了美。若真的皆不入眼,那便是缘分未到。”

    秦栩君心中不悦,反驳道:“朕没答应,朕只说看情况。且下月初八呢,说不定那天就有事。”

    何元菱却心中陡然一震。

    下月初八,那是自己十六岁生辰啊。自己和淑妃竟是同一天的生辰。

    不知为何,她心中变得颇不是滋味,劝慰的心情顿时也收了个干净,默默盖上朱砂盒,半晌没有收回手来。

    窗外雨声潺潺,雨势似乎比回宫时小了些,映在窗纱上的天色也更加黯淡。

    “小菱……”

    秦栩君发现她有些异样,正要主动打破僵局,仁秀进来了。

    “皇上,邰左侍求见。”

    虽然这个邰左侍来得有点不是时候,但秦栩君到底知道轻重缓急,沉声道:“叫他进来。”

    等仁秀出去,秦栩君拍了拍何元菱的手,低声道:“若真喜欢这朱砂盒,朕送你。”

    何元菱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抚着朱砂盒盖子不撒手,讪讪一笑,将手缩了回来。

    秦栩君挑眉笑道:“描金好像被你摸掉了呢。”

    “啊?”何元菱赶紧低头去看,“没有啊,本来就是这样的。”

    一抬头才看到秦栩君坏笑的脸,顿时明白被他捉弄了。

    然后秦栩君已经一边坏笑、一边飘到矮榻那边,端端正正地坐下,等着见邰天磊。任是何元菱小脚一跺,也报复不回来了。

    邰天磊身上还在滴着水,脸上倒是干净,想来是之前戴着斗笠,脱在了殿外。

    “有收获?”秦栩君问。

    “回皇上,卑职手下兵分两路,一路跟着那小厮,果然是进了都察院俞大人府上;另一路则在市井街坊打探,得知秋月街集市竟颇有来历……”

    “哦?”秦栩君听出了些味儿。

    连摸金边的何元菱都竖起了耳朵,站在矮榻边认真地等着下文。

    “据说,秋月街集市上的那些地痞流.氓,都是俞府养着,平日里定期向商户收取所谓保护费,凡不缴纳者,不出三天,轻则砸店闹事,重则家破人亡。秋月街上的商户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定期上缴保护费以求平安。只是这几个月,保护费越收越高,好些商户已经过不下去,欲另谋出路。”

    秦栩君的脸色变得

    格外阴沉。

    都察院左都察使,是御史中品阶最高的,堪称大靖朝一号御史。御史的职责便是纠察百官风气、行监督之责,可没想到,这俞达身为一号御史,自己都干出这等烂污龌龊、伤天害理之事。

    秦栩君思忖片刻,道:“不要打草惊蛇,迅速搜集证据,特别是家破人亡的那些,若还能找到活口,立即想办法安置。”

    邰天磊有些犯难,毕竟他只是个内廷侍卫,而且四天前,还只是兴云山庄的一名内廷侍卫,京城实在算不上有势力,暗查不难,但安置人员却着实吃力。

    那为难的神情,让一旁认真的何元菱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