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菱……”秦栩君声音有些异常的嘶哑。

    “嗯?”何元菱不敢看他,低低地应着。

    “朕封你当嫔妃好吗?”秦栩君说得有些怯怯的,说完还紧张地望着被他拥在怀里的何元菱。

    听到“嫔妃”二字,何元菱的理智慢慢地飘回来一些。

    进宫难道是为了当嫔妃的吗?她问自己。

    显然不是。

    若当了嫔妃,她就一辈子都困在这深宫里,再也没有自由。

    秦栩君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更紧张了。他在何元菱面前,永远像个紧张的小朋友。

    他扣

    住何元菱的手,想再努力一下:“朕喜欢小菱……”

    那些木匣子里的画面,不失时机地又飘进何元菱的脑海,那些颠倒的、激昂的、缠.绵的、隐秘的画面,刺激着何元菱。

    这就是欲.望啊。

    何元菱闭上眼睛,与自己的欲.望对抗着。

    半晌,何元菱终于低声道:“皇上,要上朝了。”

    她没有回答秦栩君。她既不忍心拒绝他,又下不了决心答应他,只能避而不答。

    这不是何元菱第一次犹豫。也不是秦栩君的第一次失望。越是在意对方,就越会患得患失。秦栩君喜欢她,却又生怕她并不喜欢自己。

    帝王的身份让所有女人都不能拒绝他,也正是这身份,此刻又成了他的负担。他不敢贸然,他怕最终求来的,并不是何元菱的爱,只是何元菱的顺从。

    他要的不是顺从。

    更衣时,秦栩君不说话,脸色亦有些阴阴的。仁秀本来想与他说话,也吓得没敢开口。

    倒是何元菱替他整理腰带时,碰触到他结实的后背,心中一荡。

    小朋友越来越像男人了。亲政不仅给了他自信,频繁的活动也让他的体魄越来越强健。他体内男人的一面,终究会按捺不住。

    有那么一刻,何元菱突然生出一个罪恶的念头。

    不当嫔妃也可以和他在一起,不是吗?

    至少我何元菱并不在乎。我本质并非大靖朝的女人,我没有那么多顾虑,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和自己喜欢的在一起,不是吗?

    这念头让何元菱自己都吓了一跳,一直到秦栩君离开长信宫,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第150章 生辰(二)

    秦栩君上朝,不爱乘坐御辇。

    长信宫与大正宫不算很远,他喜欢步行前往,是散步,也是在上朝前好好地整理自己的思路。

    “今晚不见大臣,让机枢处午后就将折子都送过来。”

    仁秀微怔,随即又以为自己明白了什么:“皇上是要腾时间去慕尚宫给淑妃娘娘庆生?”

    庆生?秦栩君完全没想过。

    他只是行了一段路,身子渐渐热起来,后悔刚刚没有更加主动一点。又想着晚上何元菱值夜,他要好好营造一下气氛,再努力一次。

    但仁秀的话又提醒了他。

    他想起自己一听到束俊才就浑身不得劲的样子,这就是妒忌啊。喜欢一个人,就一定会妒忌情敌。所以小菱会不会妒忌淑妃呢?

    或许,今晚就让她尝尝妒忌的滋味?她是否能更清晰地明白自己的情感?

    秦栩君顺着仁秀的话,假装被他猜对:“淑妃进宫好几年,朕一次都没去过慕尚宫啊……不过你们不用忙,朕不爱热闹,去一去就走。”

    信你个鬼哦。仁秀暗想,去一去就走,何必要午后看折子,明明就是要留宿的意思。

    看来皇上终于开窍了啊!

    晌午时,何元菱带着手下去了慕尚宫。慕尚宫大殿一扫往日的暮气沉沉,布置得焕然一新。内造司主事、尚膳坊主事,以及内务府数位巡走都在忙碌,其中也有何元菱派过去的两位女史。

    自从听了靖宁宗的提醒,何元菱总觉得这场生辰会恐怕不会太顺利,太后定然是在憋什么大招,指不定就要施在生辰会上。

    女史就是她派过去的眼线,暗中盯牢,尽量把搞事的苗头给掐掉。

    听说何元菱过来,淑妃按捺不住,带着贴身宫女出现了。

    “太后爱喝温酒,顺王妃却喜欢冰酒,迅王虽回府思过,迅王妃却要来,你都安排妥了?”

    呵,这都什么小事,能当这内务总管,还会这点细节都安排不好?

    真当何元菱是进宫混饭吃的?真当内务府这些主事和巡走都是花钱买的?

    何元菱知道淑妃就是想摆摆这派头,享受享受居高临下的威风。不卑不亢道:“无双殿徐公公已递了贴子过来,晚上太后的安排都已议妥。各家女眷的喜好和习惯,内务府也都有纪录。不过娘娘放心,到了慕尚宫,女眷们都会入乡随俗。”

    淑妃脸色微微一变,知道自己又吃瘪了。

    进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但凡是皇亲贵胄,无有不知晓的。从来只有她们小心翼翼,哪有宫里迁就她们的道理。淑妃摆明了就是为难何元菱罢了。

    何元菱不愿与她龃龉。今天是你的生辰,却也是我的生辰呢。

    你有生辰宴,我却也有贺礼呢。就是这贺礼太澎湃了些,差点没扛住,咳咳……

    正打算告辞,进来一名太监,是长信宫的。

    “仁秀公公让奴才过来禀告娘娘,晚间皇上会过来给娘娘贺寿,请娘娘早做准备。”

    “真的?”淑妃大喜过望,声音都抑制不住有些颤抖。

    那太监看了看何元菱,似是欲言又止。何元菱察觉到他还有话说,像是顾忌自己。于是垂下眼睛,向淑妃行礼告辞。

    才转身走出数步,听见那太监道:“皇上已命机枢处午后就送折子过来,整个晚上都腾出来了……”

    这暗示也太明显了。

    淑妃激动得差点当场晕倒,被宫女一把扶住。

    “快送送公公。”她晕乎乎的,倒还记着示好。

    可这话听在何元菱耳中,无异于一声闷雷。皇帝这又是何意?刚刚还与自己卿卿我我,转头又叫人来慕尚宫报信。

    今天是淑妃的生辰,可今天也是我何元菱的生辰啊。

    纵然你早晚要临幸后宫,能不能换个日子,不要在我十六岁生辰这一天,给我重重一击?

    她在众人的簇拥下艰难地前行,脚步沉重。

    报信的太监从后头赶上来,一脸忐忑:“何总管……”

    他越是忐忑,何元菱越是心烦。

    按常理,这些事非但不应该回避内务总管,反而应该叫内务总管去操办。这太监对自己的回避之心,恰恰说明在旁人眼里,自己和皇帝的关系是特殊的,特殊到皇帝临幸后妃,都像是对自己的背叛。

    她不能让人看笑话。

    何元菱平顺了心情,像往常那样,一脸平静。

    “回长信宫,叫吕宫女领十个人去慕尚宫帮忙,务必把皇上的事务安排好,不许出错。”

    “是。”

    太监应了声,又看何元菱虽是一脸平静,到底还是不放心。又道:“是仁秀公公命奴才过来禀报。皇上今日不见朝臣,午后要批阅折子。”

    “知道了。”

    午后要批阅折子,这就是叫何元菱午后要在跟前伺候的意思。唉,他终究不是小朋友,是皇帝。

    大正殿的早朝,今日散得比往常都早些。

    仁秀急匆匆往长信宫赶,迎面撞见守在宫门外的吴火炎。

    “司务您可算回来了!”吴火炎刚刚还装得一脸镇定,一见到仁秀,终于着急起来。

    “皇上和几位阁臣去机枢处,要商议都察院之事。我且先回宫安顿别的事儿。”

    “还好还好,皇上没一起回。”吴火炎舒一口气。

    仁秀好奇:“知道的是俞大人在江南遭了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遭劫了,这惊惶的。”

    吴火炎凑到他耳边:“司务随卑职前来。”

    “何事?”

    吴火炎也不答,只在前头引路,一路走进了长信宫,径直向何元菱的宫人舍而去。

    一看到何元菱床上、被子遮盖之下的木匣,仁秀不解其意。

    “何总管在床上藏这东西作甚?”

    吴火炎道:“司务说要给何总管一个惊喜,卑职便趁何总管不在,想来给她布置宫人舍,可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个……幸好,卑职留了个心眼,叫宫女都出去了。”

    仁秀问:“里头是什么?你看过没?”

    “奴才不敢说,司务打开一看便知。”

    见吴火炎神情颇为一言难尽,仁秀心中狐疑,缓缓伸出手,抽开了乌木匣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