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不知道长公主到底为何喜欢自己。虽然长公主总爱迷恋地偎着他,说喜欢他认真的样子、喜欢他健壮的身体和温柔的举止。

    可束俊才却总疑心,是当初自己对长公主避之不及的样子,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但是今晚,长公主像小茶娘一样在花园里带露采摘,与往日嚣张的样子大相径庭。

    一味顺从的温柔小娘子,江南多的是,束俊才不知见过多多少暗暗送来的秋波。他并不钟意。可今日,豪迈的公主突然为他挽袖摘茶,竟让他心中温暖起来。

    她似乎不是为了征服自己。

    只听长公主啐那侍女:“你懂个什么。等你有了心上人,别说深夜摘茶,便是搭个梯子上天为他取星星,只怕你也愿意。”

    侍女笑了:“奴婢还怕高呢,才不去。”

    “我看你嘴硬。”长公主起身,向前移了几步,寻了一处花丛,又弯腰蹲了下去。

    侍女打着灯笼,道:“奴婢看出来了,殿下对驸马是真心实意地喜欢。”

    雅珍长公主也不遮掩:“以前不懂什么叫喜欢。只觉得谁好,招进府中便是。现在却知道,喜欢谁,你的心就在谁身上,他笑你也跟着高兴,他哭你也跟着难过。”

    “所以殿下想让驸马开心。”侍女总结。

    真是总结出了精华。

    雅珍长公主剪了小半篓白菊,满意地看了看:“这些全制出来,每回喝茶放上一两朵就好,也够驸马喝一个秋天了。”

    灯笼渐渐远去,花园里暗香四溢,夜露深重。

    束俊才没有跟上去,他望着雅珍长公主消失在夜色中,出神了很久。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长公主没有想象中开心。因为自己不曾敞开心扉对她,从不将喜怒给予她。她甚至要去自己的母亲那里打听丈夫的喜好,金枝玉叶的人儿,为博他一笑,更深露重也在所不辞。

    束俊才想明白了,自己对长公主好,只是丈夫必须对妻子好,却不象长公主那样,为君忧而忧,为君乐而乐。

    长公主喜欢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

    翌日,雅珍长公主起床时,驸马爷束御史像往常一样,已经上了衙门。

    长公主懒洋洋坐到梳妆台前,一照镜子,吓了一跳。两道弯弯曲曲的眉毛,丑得跟鬼似的。

    她大声尖叫,吓得侍女立刻跑进来。

    “怎么回事?”长公主指着自己的眉毛。

    侍女战战兢兢抬眼一望,差点笑出声来。极力忍住:“殿下想必是手抖了,奴婢这就打水给殿下洗脸。”

    “等等!”长公主缓过神来,“这不是本宫画的。本宫画眉何时这么丑过?”

    “哪……”侍女倒也机灵,“难道是驸马爷?”

    对啊。卧室里怎么可能出现第三人。以雅珍长公主强烈的占有欲,但凡束俊才在卧房里,她就绝不允许侍女们随便进来。

    长公主往梳妆台上仔细一看,望见一枚螺子黛放在匣子外。

    果然是束俊才趁自己睡觉时干的。刚成亲时,撒娇让他画眉,这位爷打死也不干呢。这是终于拨云见日、良心发现了吗?

    一思及此,长公主顿时觉得两条眉头无限生动了起来。这哪里像鬼,分明是浓淡分明的山峦起伏。

    所谓远山眉,当如是啊!

    这天束御史回府时,长公主亲自站在正堂廊下迎接。

    束御史一看长公主那两条眉毛……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被捉了现场一样尴尬。

    “呃,你早上没洗脸?”

    “脸当然洗了。不过眉毛是驸马画的,舍不得洗。”

    束御史怪不好意思:“这……”

    “不好看”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硬是给吞了。经过昨夜小花园秋风的洗礼,今日的束御史已经“升级换代”。

    “头一回,没画好。”

    “本宫喜欢!”长公主笑吟吟挽住驸马爷的胳膊,亲亲热热进了屋。

    后来,京城贵妇中流行一种奇特的眉形。以前自然流畅的蛾眉,被左右不对称、且在眉尾画出个沟坎的眉形所代替。

    这奇特的眉形还有个奇特的名字,叫“拙夫眉”。

    据说最早是从雅珍长公主的府中流行出来。长公主总是顶着两条奇怪的眉毛招摇过市,逢人就说这是驸马爷给她画的,驸马爷手拙,但是画得仔细。

    贵妇们听在耳里、妒在心里。纷纷回家逼着夫君给自己画眉毛。

    但不是每个王公贵族的男人都有驸马爷那么好的耐心,后来贵妇们就自己故意模仿出拙劣的画法,却又不肯真的把自己弄难看,就渐渐美化成“拙夫眉”的模样,然后公然宣称这就是自家夫君画的。

    咳咳,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不过皇后何元菱从来没有画过“拙夫眉”。倒不是皇帝大人不肯给她画眉,而是何元菱天生不喜脂粉。

    弘晖朝的皇后与众不同。

    她不仅担任着大靖首位女子学堂的堂主,还亲自过问神机营和造船局。

    多年后,忠勇伯陈潜带着神机营的□□手在边疆得获大胜,保大靖边疆二十年没有战乱。据说,大靖军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先进手铳,就是大靖皇后亲自设计。

    而弘晖在位期间,大靖朝还开放了海禁,由皇帝小舅子何元葵率领的船队,带着大靖的丝绸和瓷器,去往世界各国。

    何元葵终于实现了他的大靖首富之梦。

    而他用丝绸瓷器交易回来的银两,成为一种被称作“外汇”的东西,让一度孱弱的大靖朝重新变得国富民强。

    聊天群里,先帝们争得不亦乐乎。

    靖高祖:“明明是朕贡献大,研究出了新式船雷,不然你们还能开放二十四小时在线功能?”

    靖太祖:“@靖高祖 看来你是被皇帝事业耽误的工程师啊。”

    靖仁宗:“都是过世之人,有啥好争。不如随朕戴上vr,足不出陵,坐享天下美景。”

    靖显宗:“@靖仁宗 父皇,马尔代夫甚好,强推。玉贵妃说要去马尔代夫裸泳。”

    靖世宗:“咳咳,虽然大家很熟了,也还是要注意分寸嘛。”

    靖圣祖:“小栩君变成了大栩君,越干越像样,朕都没业务上门了,好生寂寞。”

    靖宁宗:(朕就不说话了,朕啥都不会,还眼瞎)

    而在遥远的江南,顾家塘的村口,头发已然稀疏的顾三狗坐在石头上给一群小孩吹牛。

    顾三狗指着额头上的疤痕:“瞧见没有。这是什么?”

    小孩们哄笑:“你说过一百遍啦,这是皇后娘娘赏你的记号。”

    顾三狗轻抚额头,追今抚昔。

    “当年皇后娘娘一叉子下来,我顾三狗就看出来,她绝不是一般的女子!”

    西风猎猎,苍海桑田,牛逼的人物就是这样,当年顺手的一叉子,也会成为别人一辈子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