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那是怎样一段人生了。

    听到这里,全都明白了。

    一个时代造就了太多普通人的坎坷悲欢。

    “我只在书里看过,听过这样的人,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我望着缄默平静的纪远尧,轻声说,“你能在他身边长大,真好。”

    “我很幸运。”纪远尧点头,“只是遗憾,幸运的时间太短。”

    他深深看我,“还记不记得,那次在餐厅,聊起你的父母,我跟你说过什么?”

    原来那么久之前对我说过的话,他仍记得。

    “忘了?”他微微笑。

    “我记得。”望着他的眼睛,我说,“那天你对我讲,要珍惜现在能和父母相处的时间,这时间会越来越少。”

    他不作声地望着我,深湛目光融进一分别样柔软。

    这柔软,让我蓦然心酸。

    不觉临近黄昏,露台上的风更大了,我别过脸,被风吹起的发丝纷拂眼前。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说出这句话,我竟不敢看他。

    他没有回答。

    滚烫的热度从两腮一直爬上耳朵,心却沉到底。

    到底脸皮还是比从前厚了,我理了理吹乱的头发,若无其事笑着说,“这么晚了,搅了你一下午的清净,我该走了。”

    他没有站起来,目光半抬,淡淡一笑,“被我闷坏了吗?”

    我只得笑,“是我话多,总是问东问西。”

    他顿了一下,语声很轻,“难得有人听我说这些闲话。”

    这清癯脸庞上一掠而过的落寞,让我无从抵挡,心里的每个字都像活了过来,不受控制地说出口,“我可以常来听你说这些闲话吗?”

    我望着他,盼望他不要拒绝。

    他轻声说,“好。”

    像是一场梦。

    星期天的上午,抱着枕头,我睡醒过来,睁开眼又想起昨天在医院的一幕幕,想起秋日阳光,想起阳光下画画的那个人,那些话。

    全身软绵绵不想起c黄,眼睛睁开又闭上,纷乱思绪像个黑洞。

    不怀好意的谣言已经真真假假传开,秘书与老板当真有了暧昧,无外乎两种结果——被视作潜规则的获利者,或带着说不清的名声离开。

    而事实上,在纪远尧眼里,我只是个听话的下属,是偶尔可以轻松说笑的小丫头。

    于我而言,这也足够了,没有更多奢想了。

    能有那样一个人,让我在他身旁,汲取他的光华和温度,被他的光亮指引着走得更远,已是我的幸运。而我所能给他的回报,也只有一个笑容,三两句言语。

    至于外间流言蜚语,堵不住,也躲不了。

    只能壮大起内心,以平静对猜疑,以坦荡对猥琐。

    想得太多,无非自寻烦恼,别人的口舌我堵不住,至少能管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无聊的周日下午,给威震天洗了澡,抱着闲书发了会儿待,却没有闲适的心情。想起还有未处理完的工作,我决定去公司把事情做完,让星期一能少一点手忙脚乱。

    在路上又接到方云晓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和她聊天喝茶。

    她的措辞问得我一愣——“有没有时间”,什么时候开始,最好的朋友想约我,也是先问有没有时间了?也许这些日子,我太在乎工作和自己乱七八糟的心境,对朋友少了关注,隐隐觉得方云晓像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电话里却一副无所事事的轻松语气。

    我已到公司楼下,想着堆积的工作,心思已经扑了过去,实在提不起喝茶聊天的闲情。

    “晚上吧,一起吃饭,就你跟我。”我一边走进电梯,一边回答方方。

    她却说要在家等沈红伟回来吃饭。

    我只好说,“那改天再约你。”

    到35层意外发现程奕也在,正皱眉在电脑前敲打得专注。

    看见我,他像发现救星,立刻抓我到电脑前,让我帮他修饰措辞。

    定睛一看,他竟然亲自cao刀在写软文。

    我哭笑不得,“程总啊,这是广告文案的工作,怎么你亲自客串上了?”

    他大摇其头,把手边一份软稿给我看,“他们写的这种东西,真能打动购买者吗,完全没有投入感情,没有真正的认同感在里面,全是流水线一样的cao作,套话都一个模板印出来的。要打动别人,先要打动自己,自己都不热爱的产品推销给客户,怎能要求客户接受?”

    这倒是真的,也是一直让我们头疼的问题,广告公司和媒体cao作的软文太过模式化,纪远尧也对此不满,穆彦前后找了不少个中高手,炮制的东西始终不脱广告人那副假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