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穆彦?是你吗?”

    没有人说话,却隐隐有呼吸声。

    我背脊骨开始发冷,转身快步往回走,声音不自觉颤抖,“你不要吓我,穆彦,你说话……”

    电话被挂断,一片盲音传来。

    冷汗爬满后背。

    横过的树枝挡在前方,我胡乱拨开,心慌慌加快了步子,终于看到路灯亮光和前方的护栏。

    蓦然身后一只手搭住我肩膀。

    我头皮发乍,慌忙间低头一口朝肩上的手咬去。

    “啊!”

    这声大叫,是穆彦的声音。

    “你干嘛咬人?”穆彦甩着手,又惊又痛的样子。

    “你干嘛吓人?”我大口喘气,心口还在乓乓狂跳,冷汗出了一身。

    “我只是叫你别跑了,会摔的。”

    “明明就是装神弄鬼,接了电话不说话!”

    “我就在你背后啊,还打什么电话……”穆彦一本正经绷着脸,嘴角却分明忍着促狭的笑。牵在背后的穆小狗也歪着头,贼眉贼眼,朝我呜呜摇尾巴。

    总算找到这臭狗了,我松口气,瞪它一眼,“什么人养什么狗,找你半天,也故意藏着不吭声,下次再走丢活该被人偷去煮了,我才不来找你!”

    “人家不是故意不吭声。”穆彦为它辩白,“那是没法张嘴。”

    “嘴怎么了?”我诧异地俯身看去,担心穆小狗的嘴受伤。

    它昂头冲我一晃,嘴边有什么东西甩了甩。

    我定睛仔细一看。

    “老鼠——”

    穆彦大笑。

    原来就为了叼住一只老鼠,这狗不张嘴不吭声,让人找了半天。

    狗拿耗子的现场版,今儿算是长见识了。

    被穆彦伺机捉弄的愤怒,因穆小狗的耍宝表现,不由自主消散,我再也生不起气来,只催穆彦把老鼠弄走,别让悦悦真的吃下去,太脏了。

    被夺去了好不容易抓来的老鼠,悦悦很受打击,嗷嗷挣扎着,不让我们把它抱过护栏。现在它已是肥美的一只大狗了,抱进抱出可不轻松,累出穆彦一身汗。

    就着路灯打量这一人一狗,脚上有泥巴,身上沾着枯树叶儿,狼狈到一处了。

    刚想嘲笑他们爷俩儿,忽见一道手电筒光柱照过来,有巡夜的市政工人过来了,“你们,干什么的?”

    我愣住,还在想怎么解释,却被穆彦一拽——“撤!”

    他一手拽我,一手牵狗,在笔直的大路上撒腿狂奔,一口气跑到停在路边的车旁,打开车门,把我塞进副驾,把狗丢到后座,跳上车扬尘而去。

    我在上气不接下去的狂奔之后,根本缓不过气来骂他。

    他却还能哈哈大笑,罪魁祸首也在后座亢奋地“汪汪”。

    “这人这狗都疯了。”我只剩翻白眼的力气。

    穆彦晃了晃被我咬过的那只手,“谁比较疯,动不动就咬?”

    我鄙夷,“这是基本的防身意识好不好,万一真是遇到变态、色魔、抢劫呢……”

    以前学校发生过几次女生被袭击侵害的事件,专门请了人来培训安全防身意识,别的我都没记住,只记着这一条——被人从背后搭住,千万不要一下转身,歹徒就等着你转过来,下一步可能就是击昏,扼喉什么的。我解释给穆彦听,“最好就是这时候出其不意攻击,趁歹徒分神赶紧跑,比如咬一口,抡包砸他脑袋,或者踢要害……”

    我斜目瞟向穆彦,说到最后这句,语声渐弱。

    他好像干咽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我转过脸去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谢谢你心慈手软。”穆彦不冷不热地说,“想笑就笑呗。”

    看他心情转好的样子,与下午冷脸判若两人。

    却不知道,他说特地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脸上散漫的神情收敛起来,叫了一声,“安澜。”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他放缓语声,“我从下周开始休假,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我呆了好一阵,轻声问,“是休年假吗?”

    他笑笑,“算是吧。”

    “那很好啊,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了。”我尽量平静如常,“打算休多久?”

    他沉默片刻,“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久一点。”

    我怔怔听着,不知该说什么,嘴唇变得干涩。

    在这个时候休长假,当然不会是他自己的意思。

    上面要调查与他相关的工作问题,他此刻再在公司里,继续领导着营销团队,就显得不合适了。在没有调查出任何结论之前,只能以休假为名,让穆彦暂时离开工作岗位,既是避嫌,也是让负责调查的纪远尧和程奕不太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