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走到外面回拨,估计是打来确认明天接机的航班号。

    听着等待音,等待电话里低沉的一声“喂”传来,心情暗暗雀跃。

    接通电话,不等他开口,我赶紧解释刚才没接电话的原因,问明天是否还是预订的航班回来。

    纪远尧的语声,听得出微微笑意,“我已经回来了。”

    我错愕,“已经到了?”

    “是的,晚上刚到。”他语声愉悦,“你在家吗?”

    我定一定神,“没有,正要回去。”

    他问,“现在方便出来吗?”

    我怔住,“到公司吗?”

    他笑,“接到我的电话就只能是加班?”

    我反应过来,有些窘迫,有些局促。

    纪远尧问了我所在的地方,叫我等他过来。

    这里离他家不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我穿上大衣,站在醒目的路灯下,手cha进口袋,脸颊被夜风吹得冰凉,耳后却潮热,心里有一小簇火苗,忽明忽闪。

    熟悉的车滑到面前停下,纪远尧探身推开车门,带着微笑。

    我坐进车里,从衣袋里取出手来搓了搓,“外面真冷。”

    “傻姑娘,谁要你站在路边等。”

    “我怕你找不到地方。”

    “有那么笨吗?”

    “……”

    我的失语让纪远尧笑得更加愉悦。

    他不告诉我为什么提前回来,也不说出来干什么,只说要领我去一个好地方。

    我还在刚刚目睹现场求婚的激动里,兴冲冲讲给他听。

    他摇头笑,“你们八零后的爱情方式,比老男人的瞻前顾后厉害多了。”

    我心一跳。

    “也不是所有八零后都这么义无反顾,也有人在瞻前顾后拿捏着要不要恋爱。”

    “是吗。”纪远尧微笑,“那是自己太贪心。”

    “贪心?”我反问。

    “是人都贪,想要的太多,爱情、事业、自由……”纪远尧看了我一眼,笑笑打住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减速将车驶入了一处停车坪。

    已经到了他说的“好地方”,下车一看,原来是个酒庄。

    这里环境很雅,品酒轩里有三面落地玻璃的观景台,面对波光粼粼的一池水景。

    我们在观景台落坐,点上一盏琉璃烛台,烛光从中空的琉璃盏里透出,映得人脸上手上都是莹莹流转的光华。

    我对红酒毫无了解,不知这支fiterothschild好在哪里,只看着纪远尧将酒慢慢倾入水晶玻璃杯中,酒液艳如融化的红宝石。握住瓶身的手很稳定,指节修长,袖扣的金属光微略闪动。

    葡萄酒的馥郁香气像魔术师的咒语,开启的一瞬,空气中绽开数不清的五月鲜花,叫人心驰神迷。

    纪远尧娓娓笑谈,从酒的渊源说起,又讲酒杯,什么酒该用怎样的杯子来喝。

    手中的奥地利水晶玻璃杯,迎着光线看去,剔透得脆弱。

    我敲了敲杯壁,听听好材质到底好在哪里。

    “不是那样。”

    纪远尧笑着拿过只空杯来示范,指尖在杯沿一弹,叮一声清越悠长的回响,宛如音乐。

    他擎着酒杯,侧首微笑,整个人就是风度二字的完美诠释。

    这个男人的光亮,照得我微微迷了眼。

    要怎样的女人才可与之匹配。

    也许应一个皮肤吹弹可破,纤手不沾阳春水的淑女,从不用奔波在清晨上班的人潮中,从不用挤在傍晚蜂拥的地铁里,绝不贪吃街头的麻辣烫,更不会上网打游戏,只在家中捧一本厚书,闲来弹弹琴,品品酒,能与他谈论中世纪诗篇,也会一手无可挑剔的厨艺。

    在超出我视野范围之外的地方,大概,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吧。

    “你在想什么?”

    纪远尧的声音像从遥远地方传来。

    我发现我已走神得太远。

    “在听你说话。”

    我掩饰着自己的黯然与恍惚。

    他注视我,沉默来得令人尴尬。

    我岔开话,“对了,穆总休假回来了。”

    纪远尧点头,笑容里隔着层疏淡。“回来就好。”

    这表情表示什么呢,我又开始猜他的心思,在八小时之外也忘不了这惯性。

    纪远尧转动手中酒杯,淡淡问,“和我喝酒,是不是很闷?”

    我想了想,“也不是太闷。”

    他沉下脸,“真不会说话。”

    我眨眼,“本来就没说话,都听你在说。”

    他恍然,“哦,这是嫌我啰嗦。”

    我们相顾而笑。

    瞎子也看得出来,他心情好得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