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穆彦都要对她道一声晚安,无论在不在身边。

    此刻他应该身在千里之外,总那么忙忙碌碌,飞来飞去。

    想着那个永远风风火火的身影,手机又响起来,他总是这么不依不饶,安澜笑着将车靠了边,取出包里手机。

    却不是穆彦,是方云晓来电。

    这个时间紧急来电,安澜的心一下子悬起,急忙回拨。

    只响了一声,方云晓慡朗的声音就传来。

    “大忙人,你终于肯回电话了!”

    “干什么这样十万火急?”安澜听她声音无恙,放下心来。

    “当然有大事,第一时间向你禀告。”

    “多大的事,要嫁人吗?”安澜没好气,几乎被她深夜夺命call惊了魂。

    电话里一串长笑。

    方云晓叫道,“你这个外星人,居然未卜先知!”

    安澜一惊,疲倦困意被这重磅炸弹瞬间轰走,“你——”

    方方得意笑声里,传来康杰的声音,他在一旁大喊,“喂,伴娘,不好意思我们抢先啦!”

    早就约定好的,谁先出嫁,另一人就做伴娘,果然还是方方抢先一步。

    康杰将他蓄谋已久的求婚安排在今天。

    因为,今天是七夕。

    “七夕?”

    安澜恍然,记起,原来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有情人相聚的日子。

    千里万里,银汉迢迢,都要在一起。

    电话那边的两个人,报喜完毕,急着共度良宵兼庆祝去了,丢下被喜讯炸弹炸晕的安澜,孤零零一个,还没回过味来。

    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回家。

    另一个人不在身边,只在心上。

    七夕有什么关系,只是个自得其乐的节日名目,安澜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还是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做什么,也忙得和她一样忘记了什么七夕吧。

    家里有一个工作狂就够头疼了,他们却是两个工作狂凑在了一起。

    真是一对不太合格的情侣——两个人并不约束对方,也不时常腻在一起,从不打探对方的私人空间,从不追问“在哪里、做什么、还有谁”这种问题……有时针锋相对,有时如胶似漆,有时我行我素。他不计较她的独立,她也不在乎他的自我。

    幸好是他遇见他,她遇见他,两个同类的相遇,像史莱克遇到菲奥娜。

    彼此都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既交会又独立,同样的倔强坚持,免不得也磕磕绊绊,吵吵闹闹,转眼一千个日夜相伴而过。竟有那么久,在她最好的时间里,有他一直在,永远在。

    深夜街上已没有行人,车里静悄悄,安澜拨出熟悉的电话号码,这一刻迫切想听到穆彦的声音。

    “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安澜怔怔低头看手机。

    他是从来没有关机习惯的,偏偏今天,这个时间,他关机。

    每晚睡前的晚安电话也没有打来,恰好今天忘了。

    心情沉下去,有些失落。

    又拨了两次,仍是关机。

    烦躁莫名而至,安澜再一次拨出,听到“你所拨……”时,啪地将手机重重丢回包里。

    朝夕相对,习惯有一人总在身边,恋爱时的患得患失心情,好久没有过了。

    几乎总是他打来电话说晚安,她却常常忙得忘记回他电话。

    不知几时飘起了雨丝,挡风玻璃上星星点点闪动水光。

    安澜开了雨刮,集中视线注意力,眼前却掠过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像他在看着她,流露隐隐失望,如同那天,那个眼神……一直记着那个眼神,记得那天他的求婚。

    是过端午节那天,特意一起飞回他父母家中过节。

    穆彦的母亲喜欢做菜,亲手包粽子,端一篮碧绿的粽叶,笑眯眯地教她。

    安澜手不巧,做饭天赋欠缺,包的粽子总是露馅。

    穆彦过来瞥一眼,“笨死了。”

    安澜还没呛声,老头子已挺身维护,“你聪明,你捆一个来看看!”

    穆彦摆出一副弱势群体的脸来,实则看父亲宠着安澜,真正得意的是他。

    老头子继续教训,“找媳妇又不是找保姆!”

    老太太接话,“多学学就好了,安澜做饭做得少,学着点没错……”

    老头子皱眉,“家里又不缺做饭的,你老爱cao心,早叫你歇着,忙一天又嚷嚷腰疼。”

    老太太反诘,“我做的饭,和保姆做的,能一样?”

    “你没人家做的好吃嘛。”穆彦欠揍地cha嘴,令老太太恼了。

    安澜笑着打圆场,“阿姨亲手做的爱心粽子,当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