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给你一个机会,办好了就留下。”

    *

    葬岗周边围了一层阴森森的古柏,一群丧鸦嘎嘎叫着,虽然是深夏时节,葬岗里边也冷气幽幽。那些跟苏殷关系还不错的乞丐都低低哭泣或默哀,只有索索一个人站在苏殷的坟头前面无表情。

    约莫一个钟头,众乞丐也都相继离去。索索走在最后,趁着没人注意又返回去,安安静静地等待。

    丧鸦的刺耳响叫划破长空,苏殷从坟里破土而出,爬了出来。

    那是刚埋好的新土,她满身是泥。为了出来,把自己的坟头给从里面掘开,半路卡住的时候还往后蹬了一脚。

    索索的双眸微微闪动,机械地倒退了两步,直直地瞧着披头散发的苏殷。

    用泥手掀开自己的乱头发,苏殷慌忙解释,“呸”地吐了一口泥,有气无力,“别怕,索索,我没死……”

    “哇——你——原来——没死——啊。”

    索索像个木偶人一样发出一声顿顿的感叹,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那般灵动。像是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干笑一样,整个人都呆板无味。

    苏殷:“……”

    能不能对她的诈尸做出一些尊重的恐惧?

    这下好了,原本准备许久的“我其实还有气儿你们就把我埋了”“大夫眼花给我把脉把错了”之类的措辞瞬间被这波澜不惊的表情给生生噎回去了。

    忽的,苏殷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着一股子发酸的臭味。

    那是她死后加上被埋进土里的混合味道。拧着眉毛,也管不了索索为何这样淡定异常,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找个地方洗澡。

    大梁帝都虽然四周平原环绕,但也是有一些算不得山的石头丘。那边风景虽美,河流泛泛,土壤却极其贫瘠,少耕地,没什么人居住。

    现在已经日暮,大晚上就算是赏景游玩的人也该回去了。

    她拉着走路一摇一摆的索索随便找了个小河。

    蹲在河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还挺合适。她回头望向索索,闪过一丝疑惑不禁多了一些防备。

    “你也要来洗吗?”苏殷边脱衣服,一边扑打着自己身上的灰,“索索,你怎么了?”

    索索此刻跟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转过头,她看着苏殷在那里已经脱掉了外衣,整个人像是被放慢了动作,走路的时候明显地左右不协调。

    索索一张口,更木讷了:“你说——你要——干什么?”

    “洗澡啊。”苏殷回答。

    苏殷藏在袖口的软剑已经开始准备,她确定这个人不是索索。既然自己可以重生,别人为什么不能拥有索索的皮囊?

    索索僵硬地挑了一下眉毛,“洗澡?”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苏殷发现索索的表情复杂,脸色通红,越发古怪。

    苏殷屏息凝神,只要索索再靠近半步,但凡有任何举动,她就会立刻将软剑刺向这个假的索索。

    “那、那——那你洗吧。”

    索索出乎意料地结结巴巴,开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苏殷。“我我我先去给你——望望风……”

    说完索索转身就走,步伐缓慢却莫名坚定,留下苏殷一个人在河边。

    一时之间深觉莫名其妙,她是接着脱衣服洗呢还是就此停下?万一洗着洗着索索来个偷袭怎么办?不洗的话,身上臭啊!

    在河里站了良久,苏殷也没有等到索索回来,难道她真的是去望风了?!

    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泥臭味儿,苏殷做出决定,闷头走进河里开始洗澡。

    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寻望了一阵儿,苏殷发现索索正靠在一个石头上,眯着眼睛望月亮。

    第4章 刘家内宅少奶奶(1)

    索索已经十七八岁了,大概是常年吃不饱饭的缘故,看起来要小很多。面孔通常都是带了一些灰尘,其实她长得很好看,但她是个乞丐,再漂亮也不能当饭吃。

    苏殷在月光之下静静地沐浴,却死死盯着前方,却看不清楚索索的面色逐渐灵动。

    “有声音,”索索好像全然恢复了正常,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儿,确定是有人的声音。

    她赶紧跑到河岸告诉苏殷,吓得苏殷赶快拿起脏衣服重新穿上。

    首先打量了索索,全身上下扫了一通,苏殷暗自抒了口气,这是真正的索索。

    河边的树林里窸窸窣窣似有人声,听这脚步大概是男子,还不止一个。苏殷示意了一下,两个人尽量躲避一下,毕竟大晚上的,两个小姑娘容易遇见危险。

    还好河岸边的大石头足够多,苏殷和索索快速躲在石头后边。

    苏殷闻着脏衣服身上散发的味道,发誓就算捡破烂也得买一身新衣服穿。她看到林中隐约走过来两个男子,一高一胖,家仆模样,手上一人抬着一边儿大麻袋。那大麻袋鼓鼓囊囊,好像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