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这姑苏城还没有能拿出百金赎身的戏子。”凌婵眼睛微眯,一字一顿道。

    “很快就会有了!”苏白拂袖而去。

    凌婵捏着拳头,望着苏白离去的背影,愤恨道:“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琳茵花枪点地,翻跟头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地上,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摸着肚子,趴在地上,整个身子瑟瑟发抖,无力起身。

    凌婵走了过去,朝琳茵的小腿上踹了一脚:“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中用的徒弟,天天练,夜夜练,连翻跟头都不会?”

    琳茵捂着肚子,眉头紧蹙:“徒儿知错了,一定更加勤学苦练,绝不让那苏白超过我。”

    凌婵点了点头,心里赞许道这个徒弟还算有些血性。

    正午,大家都在休息,苏白撑着油纸伞悄悄走了出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泥泞的土地里,溅了苏白一身,雪白的衣裙上布满了土黄色的泥水。

    她顾不了这么许多,小跑着奔向码头。

    现在她的脑海里全是许泽,明明告诉了自己不该再与他有任何牵扯,可是现在就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只见最后一面,远远地偷看一眼,当做最后的告别。”苏白边跑心里边轻叹着。

    “公子,快上船,马上就要启程了。”

    “再等等吧。”许泽站在码头,向远方眺望着。

    他在等一个人,他不信那个人会真的解除婚约,真的不爱自己了。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许泽的衣背。

    他望着来时的路,雨太大,路上竟没有一个行人。

    “公子,到时辰了,船要开了。”船家再次催促道。

    许泽咬了咬牙,再最后看了一眼姑苏城,转身上船离去。

    苏白跑得太快,踩到了路坑里,整个人摔在地上。

    油纸伞从手中飞了出去,发簪跌落在路边,雨水模糊了她的双眼,望着已经离去的巨船,她愤恨地捶打自己的双腿。

    她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狠不下心,还牵挂着许泽。

    雨很大,豆大的雨滴一滴一滴砸在苏白的身上,仿佛是在惩罚她的仁慈与臆想,要将她心底最后一点点爱的火苗给熄灭。

    她双手抓着路边的野草,支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可是脚痛得不行。

    恍惚间,一双黑靴映入眼帘。

    身上再无雨水拍打的感觉,她抹去脸上的雨水,抬起头,只见一个面馆玉如的男子,穿着白色纱衣,手执泛黄的油纸伞,低头看着自己。

    往他身后看去,是一匹黑色的骏马,正在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苏白此刻才发现自己摔在了管道上,她艰难地爬起身,奈何脚太痛,险些又摔倒了地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顷刻间将她扶上马。

    苏白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白衣男子将伞递给她,自己牵着马,朝苏白家的方向走去。

    “公子?”苏白有些害怕,她没见过这个人,此人身上散发着的高贵和冷漠,让自己不安起来。

    “来送情人,结果还是没赶上?”

    白衣男子的声音有些轻柔,可这更让苏白局促起来。

    这种轻柔不是温暖的轻柔,而是透着淡淡的冷漠与疏离。

    苏白连忙摇头:“奴家只是来见他最后一面,将最后的话说清楚罢了。”

    白衣男子戏谑地笑了笑:“人们每次都说最后一次,那不过是些自欺欺人的话罢了。只有舍不得,才会说最后一次。”

    苏白的心一惊,仿佛整个人被看透死的。

    两人目光相对,苏白有种错觉,眼前之人仿佛认识自己很久、很久。

    雨水从白衣男子的脸庞滑落,他整个人犹如从天而降的谪仙,一尘不染,浸过雨水的眼眸就像天上的星星,明亮又圣洁。

    看着这双眼睛,苏白想起自己上辈子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对着天上的星星许愿,许愿能够回到京都再看看孩子一眼。

    可是,终究不能啊!苏白苦笑了一下,憋回了即将溢出的泪水。

    一路上,苏白心事重重。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滴声,敲打在油纸伞上,却无法洗去苏白心里的哀愁。

    “到了。”白衣男子牵着马,停在了苏白的家门前,转身看向她。

    苏白抬起头,才发现恍惚间已经到了家。

    “敢问公子,你怎知道我的住处?”苏白不解道。

    “三日前,家奴不慎伤了姑娘。”

    苏白才想起三日前,也是这个大雨磅礴的天气,因为撞了一个贵人的马车,那家奴还叫嚣连千岁爷的马车也敢碰撞,一鞭子将自己打晕了。后来被人送回了家,想必是贵人不计较,也就淡忘了。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难道眼前这个白衣习习、剑眉星目、带着一身书生气的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千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