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皎月站起身,走到苏白的身边:“为何这么说?”

    “因为爱到了骨子里,恨也恨到了血液里。白蛇是爱许仙的,甚至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修行,奈何一腔热血终究是错付了,不停地付出换来的却是无止境的怀疑,最后竟然连襁褓中的孩子都无法守护,雷峰塔将白蛇永远地禁锢了起来,怎能不恨?”苏白说到动情之处,早已泪流满面。

    吴皎月在一旁已经讶异地说不出话,她是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小女孩,对“白蛇”这个角色竟然有这么深刻的见解。

    “你们唱下第八幕,白蛇被许仙喂下雄黄酒的那幕戏。”吴皎月吩咐道。

    苏青立刻来了精神,她深知苏白已经一年没唱戏,无论唱腔还是身段都比不过自己。

    苏青唱得太投入,直至吴皎月喊够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待苏白唱时,苏青做好了看笑话的准备,今早得知苏白染上了风寒,便知道这场比试,赢家只能是自己。

    尤其是苏白唱下来,几处破音险些让苏青险些笑出声来。

    可是,随着唱段的推进,苏白仿佛和白蛇融为一体,特别在许仙递给她雄黄酒那一刹那,由惊喜变成怀疑,最后由怀疑变成心如死灰,在她仰起头喝下雄黄酒的那一刻,两行泪从眼角滑落,苏青也跟着心痛。

    苏白入戏太深,握着空空的酒杯,身体轻颤。

    “我心中已经有白蛇的人选了。”吴皎月站起身,宣布道。

    苏青满心期盼,唱戏终究在一个“唱”字,苏青不相信连唱功都无法过关的苏白会胜过自己。

    她低着头,却因为紧张红了耳根。

    “苏白,你来唱白蛇。”

    “什么?”苏青心里惊讶又愤恨,她看向身边的苏白,竟然发现她一脸平静,仿佛早已了然于胸似的。

    “师父,”苏青看向吴皎月,“徒儿并非质疑你的选择,只是一事不明,苏白刚刚破音了几处,而且身段并不标准,兰花指的指尖不够翘,踢腿的腿尖不够直,徒儿不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

    “过度注重唱腔和动作,反而失去了人物的灵魂,这是舍本逐末。”

    吴皎月的话仿佛是晴天霹雳,毫不留情地劈向苏青。

    苏青愣在原地,扶着旁边的木椅,险些跌在地上。

    看着身旁云淡风轻的苏白,不明白,自己日日苦练身段,夜夜吊嗓子练唱功,怎么还会输给了她?

    第11章

    “师父,徒儿有话要说。”苏白轻声唤道。

    吴皎月停下了离去的脚步,转身看向苏白:“何事?”

    苏青瞪着苏白,她实在不明白,苏白都已经拿到了白蛇这个角儿,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师父,我觉得白蛇传后半部分不够精彩。”苏白双腿站得笔直,双手恭敬地相握于身下。

    “那你觉得该如何?”吴皎月目光幽深,看不出半点情绪。

    “青蛇爱上了许仙,为了得到他,在白蛇盗取仙草后最虚弱的时候,刺杀白蛇。”

    吴皎月的手指微微颤抖,追问道:“然后呢?”

    “白蛇自是不会坐以待毙,和青蛇刀剑相向,最后白蛇哭了,她不是不知道许仙是个负心汉,而是因为有了身孕,无法离开。最后青蛇勾走了许仙,许仙又因为自私出卖了白蛇与青蛇。”

    “阿姐,你在说什么呢?忠肝义胆的青蛇怎么在你口中成了不知羞耻、专门勾人的潘金莲?”苏青再也忍不住了,走到苏白前叫骂道。

    她双眼通红,捏着拳头,瞪着苏白。

    心里面的郁结与愤恨犹如潮水般越涨越高,她实在不解,苏白已经拿到了白蛇这个角儿

    ,为何还要把青蛇改得这么不堪!

    吴皎月没有理会苏青,接着问苏白:“那白蛇最后怎样?”

    “杀了许仙,带着青蛇隐居山林。”苏白望向苏青,她只期盼这个妹妹还能顾忌些姐妹之情,否则刀剑相向,也只会让阿娘难堪。

    吴皎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般转身离去。

    苏青笑了笑,愤恨中带了些狠厉:“姐姐,你不愧是我的好姐姐,自打你决定重返戏台后,不但抢了我的白蛇,还把青蛇改得这么不堪入目,现在很得意吧?”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要去准备白蛇了。”

    苏白离开了云丹戏坊,直奔琳茵的住处,她实在心里放心不下琳茵,用川红花堕胎,无论对身体还是精神,都是莫大的打击。

    破败的旧屋,发霉的墙壁,让苏白眉头轻皱。

    她想过琳茵家有些拮据,但没想过这么穷。

    琳茵颓败地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褥,被面上大着补丁。苍白的额头上挂着汗珠,几天不见,眼睛已经凹陷了下去。

    “咳咳,”琳茵不住地咳嗽,露出了一个寡淡的微笑,“你怎么来了?”

    苏白有些不忍,从衣袖里拿出一大包银子塞进了琳茵的手里。

    “不可,”琳茵推搡着,“你的银子不都给了那个书生进京赶考了吗?前一年你又为奴为婢,能有多少,别再给我了。”

    苏白将银子放在她的枕下:“你现在非常时期,一定要吃好,别落下了病根,日后可有的后悔呢。”

    听到这话,琳茵眼圈一红,叹了一口气:“昨日,大夫告诉我这次伤了身子,日后恐怕无所出了。”

    苏白正帮琳茵掖被子,听到这句话,手一顿,她太明白对于她们这种女子,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