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顾师徒之情,一个不管曾经的浓情蜜意,这两个人真是够狠心。

    苏白走到旁边的一户人家,给了一颗碎银,向一个老妇打探了琳茵的情况。

    老妇一听琳茵,叹了口气:“也是苦命的孩子,她爹是个赌鬼,阿娘又病重。前些日子还给我送桂花糕,说是好事将近,哪知道说疯就疯了。”

    苏白望了眼破败的院子 ,终究狠下心大步离开。

    风吹得苏白的发丝四处飘散,春日暖阳,她却觉得无比寒冷。

    戏子卑微如蝼蚁,就算被人从这世间抹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她既同情琳茵,又怒其不懂得为自己谋划。

    在这残酷的世界,只有爱,没有脑子,是活不长久的。

    冯家的家宴高朋满座,姑苏的所有名流都来了。

    大大的红灯笼悬挂在各个角落,透着一副喜气洋洋的感觉。

    凌婵在后台催促着:“快上妆,戴上头面,萱怡郡主的脾气我是知道了,到时候谁出错,定是要被扒下一层皮的。”

    吴皎月放下茶杯:“这是她们第一次登台合作,特别是苏青,没有什么经验,你还是别催了,到时候紧张更容易出错。”

    苏青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早已经换上了白纱衣裳,一定盯着唱本。虽然这几天唱了无数遍,仍就怕忘词。

    苏白安静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她知道这萱怡郡主当年深爱朱帝,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最后黯然神伤,嫁给了进京采办的富商冯敬之,才来到姑苏定居。

    改编后的唱本青蛇觊觎许仙,不正像当年萱怡郡主觊觎朱帝吗?

    想到此处,苏白不由地会心一笑。

    “你在笑什么?”苏青瞪了苏白一眼,“我警告你,这是我第一次登台,别想搞什么花招!”

    “放心,我自然知道其中的要害,这戏如果败了,惹恼了萱怡郡主,我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冯府。”苏白轻叹。

    冯家的家宴,萱怡郡主端坐在上方,和左右相谈身患。

    “听闻千岁爷喜欢听戏?”萱怡郡主望向肖逸,笑道。

    “平日里公务繁忙,只不过闲暇时听听。”肖逸摸着酒杯,看向戏台,神情中透露些许希翼。

    冯塘看向文质彬彬的肖逸,只觉得他就像个书生,根本不似坊间传闻那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那正好听听我们的姑苏戏坊的‘白蛇传’,看和京都有何不同?”萱怡郡主拍了拍手,身边的老嬷嬷去后台让苏白她们上台。

    苏白低着头,踩着碎莲细步,跟着苏青走上了中间的戏台。

    台上的青衣花旦向四周福身行礼,苏白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肖逸,心中不免惊诧,他不过是千岁爷的一个谋士,怎能坐在郡主的右侧,还谈笑风生?

    萱怡郡主是何等高贵之人,怎会对一个谋士如此客套?

    随着二胡的响起,苏白收起了心神,将疑惑忘却,此刻,她只是青蛇。

    第15章

    戏台上烟雾缭绕,戏台下的宾客们沉醉其中,忘了交谈。

    肖逸轻握着酒杯,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他面色沉静,但是轻微晃动的酒杯宣告着他内心的波澜。

    戏台上苏白和苏青刀剑相向,此刻正唱到苏青扮演的白蛇盗仙草归来,看到苏白扮演的青蛇和许仙苟且在一起,享受着床笫之欢。

    苏青连翻三圈,双手挥舞着两把宝剑,英姿飒爽,引得宾客们掌声连连。

    她压抑住心中的自得之情,怒喝:“我拼死去南极仙翁那儿求得仙草,让你带回先救官人,而你竟然和官人苟合!”

    苏青猩红的双眼,流下两行泪。

    苏白不由得有些出神,她看到苏青,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那种愤怒和身不由己萦绕在身边,无法散去。

    苏青挥舞着剑花向苏白刺来。

    哪知道苏白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肖逸,一时失神,任由苏青的剑刺向自己的肩膀,顿时血流了出来。

    苏白跪在地上,字字泣血道:“姐姐,我并不是爱许仙,只是想告诉你,这个男人指望不上!”

    苏青脑子一空,按着唱本苏白应该和自己战三百回合,然后带着许仙离开,怎么会跪在地上?

    苏白跪着爬到在苏青的脚边,抓起她的手:“姐姐,莫要执迷不悟了,终究人妖殊途啊!”

    萱怡郡主不觉湿润了眼眶,这青蛇的话语仿佛是对自己说的。当年自己心系朱潜,怂恿着哥哥梁王与他一同谋反,奈何朱潜已经有了发妻,哪里还能给自己什么名分呢?

    苏白的失误加上临时即兴发挥的唱词,让苏青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后来的唱段完全由苏白掌控,水漫金山到最后苏白扮演的青蛇一件刺向许仙的心窝,怒喝:“你终究是负了姐姐!”

    苏白转身,已经泪流满面。

    一曲“白蛇传”终了,戏台下鸦雀无声。

    宾客们没有想到最后青蛇竟然成了主角,苏白将青蛇的嫉妒、任性、愧疚、和对白蛇的爱演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