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蔻丹正斜卧在软塌上,吸着水烟,精致的妆容似乎无法遮掩那有些发黄的干涩脸蛋。

    见到苏白进门,坐起身,笑了笑:“不愧是我云丹戏坊的当家花旦,连一个小小的配角也能唱得那么出彩。”

    “还是平日里师父教导得好,坊主你管理得好。”苏白不卑不亢,脸色平静如水。

    “我就知道当初我没有看错人。你家贫困,本无银子学唱戏。是我免了你的银子,只要求你学成后,为我云丹戏坊效力十年。你不会忘了吧?”

    “坊主对我的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廖蔻丹努了努嘴,丫鬟递给苏白一张写满字的纸。

    苏白接过,仔细一看,竟是一千两再续签二十年的契约。

    “我知道,你家里不甚富足。阿娘快五十了吧?你忍心她守着一个破烂的摊子风吹雨淋?签了这契约,用银子给你阿娘买个铺子,也是极好的。”

    廖蔻丹温柔地笑着,就像一只优雅地猎豹,瞪着眼前的猎物自投罗网。

    若非重活一世,看尽人生悲喜,苏白恐怕要感激涕零了。

    她将契约轻轻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坊主,我迟早是要去京都的。”

    看着苏白云淡风气的脸庞,廖蔻丹被气得不轻,她眉头轻蹙:“你可知道,你是签过了契约的,接下来十年,必须在我云丹戏坊唱戏!”

    “可我也知道,只要五千两银子,我就可以赎得自由身。”

    “只要?”廖蔻丹气极反笑,“现在恐怕你连五百两都拿不出来吧?还想赎身?真是痴人说梦!从今天起,我云丹戏坊的戏,你也不必唱了,等想通了再来。”

    “诺。”苏白朝廖蔻丹拜了拜,便转身离去。

    “哐啷”一声,廖蔻丹将手边的茶杯摔了出去:“真是反了天了!”

    凌婵摇着蒲扇,走了进来:“坊主息怒。”

    “那苏白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廖蔻丹怒喝道。

    “再厉害的角儿只要三个月不登台,戏迷们也会忘了她。更何况苏白还没有成名。所以说,捧人还要捧个感恩的。”

    凌婵又和廖蔻丹絮叨了好久,决定换了苏白。不给她登台,不让她挣银子,看她用什么给自己赎身。等把她一身子傲气给磨平了,自然会跪地求饶签下二十年卖身契。

    廖蔻丹抓着手里的蒲扇,眼中闪着火光:“若她能及时明白便好,否则别怪我教教她怎么做人。”

    被廖蔻丹打发了,苏白回到家里,也落个自在。

    她摸着颈上的玉佩,心里估算着京都的苏府马上就要派人来姑苏找寻自己,这辈子,决不能再让苏青冒充自己,进入侯门!

    苏白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树叶看着斑驳的树影,心里只有一个愿望,早些见到自己的亲娘,尽些子女的孝道。

    苏青打开房门,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切。

    自从冯府唱戏失利后,苏青便失了争霸梨园的野心。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比唱戏,这辈子是比不过苏白的。

    可女人这一生,不就是为了找个可靠的男人,嫁个好人家吗?苏青对冯塘懂了心思,对嫁入冯府动了歪念。

    她看到端坐在石凳上的苏白,不由地讥讽道:“姐姐,你如今可是云丹戏坊的台柱子,怎么大好的时光不去排练,蹲在屋子里算什么?”

    苏白轻轻抿了一口茶,头也没抬:“睡到日上三竿,又打扮得花枝招展,是去见冯塘吧?”

    苏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非常讨厌这种一切都在苏白掌控之中的感觉。

    “这与你何干?”

    苏白放下了茶盏,冷冷地看了苏青一眼。

    苏青望着苏白如寒潭般的眼眸,不由得有些心悸,转身快步离开。

    就在苏青快离开家门时,苏白幽幽道:“莫要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免得带来祸端。”

    苏青的手扶着门,指尖掐入木门,她咬着牙,回头看了苏白一眼:“我的一生,一眼便可望尽,若不豁出去奔个前程,还不如死了!”

    苏白望着苏青决绝的背影,叹了口气。

    苏青快步奔向太湖边,一路上都在想着苏白的话。

    她虽然处处嫉恨着苏白,但却知道苏白是在担忧自己。

    凭借自己的出身,若不做些出格的事情,无论如何也嫁不进冯家的。

    她看了看街旁的药材铺子,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朝店小二的耳边悄悄嘱咐了几句。

    店小二的脸突然就红了:“敢问姑娘真的要那个?”

    苏青轻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她捏紧拳头,眼睛微眯,知道这一辈子的荣辱就在此一举!

    到了太湖边,苏青远远看到冯塘站在杨柳树下,来回踱步。

    风吹起杨柳,柳枝拂过苏青的脸庞,她有一瞬间想逃走。可是,想到机会就在眼前,错过就再也没有了,便鼓起勇气,叫了声:“冯郎。”

    冯塘看到苏青的笑脸,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昨日是我不好,让你受辱了。”冯塘低声说道。

    苏青扑倒冯塘的怀里,用食指轻轻按住冯塘的嘴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日我只想和你两人坐在小舟上,欣赏这太湖的风景。”

    苏青依偎着冯塘,踏上了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