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府,肖逸穿着纱衣,在书房作画。

    画中之人,趴在泥泞的路上,望着远去的船只哭泣。天空下着丝丝细雨,整个画面透着一股凄凉无助之感。

    “报!许泽、齐泰都去了苏白家。许泽求婚被拒,苏白杂碎了许家传家的玉簪。”褐衣番子禀报道。

    肖逸微微弯起嘴角,放下笔:“继续说。”

    “只是齐指挥使有些奇怪,安慰了冯塘一番不说,还留在了那儿吃饭。”

    肖逸轻抿嘴唇:“知道了,下去吧,继续盯着苏白。”

    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有些泛黄的画像,那女子和苏白有八分的想象。

    不过画中的女子神情天真烂漫,身旁有四个宫娥,背后的景色是华丽的宫殿。

    肖逸盯着画卷,失神片刻,怅然离去。

    苏青这几日在英国公府过得有些忐忑,她不想成为小娘傅婉儿手中的棋子,按着她的话惹苏夫人生气,让她失了颜面。

    可是,傅婉儿步步紧逼,今夜是最后的期限,倘若再不让苏夫人姬濛同意自己唱戏,那么身份必将被傅婉儿暴露,轻则被赶出英国公府,重则被送到刑部,下半生在暗无天日的大牢中度过,无论哪一种,都是苏青无法接受的。

    这日,英国公苏达去宫中议事,还未归来。

    苏青觉着这是最好劝服姬濛的机会。

    她来到姬濛得别院,在王嬷嬷的带领下进了屋子,娇声道了声“阿娘”。

    这一声“阿娘”是姬濛期盼了十几年的声音,自从母女分离后,她一心扑在找孩子上,再无所出。

    “这么晚了,找阿娘何事?莫不是府里的下人苛责你?”

    “没,只是这府里住得太闷了,我自小唱戏。实在想再次登台,否则这一辈子的技艺就荒废了。”

    姬濛面露难色,过了会才道:“要不,我让下人们在院子里搭个台子,你唱给我听?”

    苏青甩了甩衣袖:“阿娘,我要真的戏迷。这几日想着之前我才戏台之上的辉煌,晚晚夜不能寐。你不能那么自私,抛弃了我十多年,现在寻着我了,又看不起我之前是个戏子。”

    第36章

    傅婉儿正坐在房内悠闲地喝着茶, 听到丫鬟禀报苏青和夫人正在院子里争吵,不由地笑了笑。

    “今日的茶还算甘甜。”傅婉儿倚靠在躺椅上,小丫鬟蹲在地上不停地帮她敲着腿。

    “阿娘, 那苏青怎么这么不知趣呢?都进了侯府成了嫡小姐,怎么那流连那些龌龊的戏台之事?乡野长大的女子, 就是上不得台面。”苏梦嗤笑道。

    傅婉儿看着兴高采烈的苏梦,眼神黯淡了下来。

    自己这个女儿过于喜形于色, 容易得意忘形。在后宅之内, 若不是自己庇护, 而姬濛这些年又一心扑在找寻女儿上,她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个问题。

    “那你有没有想过,苏青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唱戏?”傅婉儿面带笑意,声音却无比冰冷。

    “因为,”苏梦转着眼珠,咬着嘴唇,思索了半天,“或许她有戏瘾。”

    “蠢货!”傅婉儿一脚将捶腿的丫鬟踹到一边。

    她深深吸了口气, 实在想不通自己聪明一世,怎么生出个这么头脑简单的女儿。

    还好没把苏青的真实身世告诉她,否则她一时说漏了嘴,便再也无机会拿捏苏青。

    “阿娘?”苏梦眼中含泪, 她实在不知为什么自打苏青来了后,阿娘动不动就发火。

    傅婉儿闭上眼,捏紧了拳头。

    她恨, 恨自己只是个妾,无法给予自己的女儿一个高贵的身份。

    “女儿知错了,不该嘲笑嫡姐。”苏梦低下了头。

    “不,你没错,”傅婉儿站起身,“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你都是英国公府最尊贵的小姐。谁说庶女不如嫡女?但你需记住,切不可随意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谨小慎微、伏低做小,为的都是有朝一日能够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懂吗?”

    苏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随阿娘去看看她们母女窝里斗。”傅婉儿讽刺地笑了笑,带着苏梦走向姬濛的燕园。

    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的哭喊声和打砸之声。

    走进屋内,正看到苏青将一个瓷瓶举过头顶,然后“哐啷”一声砸在地上,捡起锋利的瓷片放在颈处,怒喝:“阿娘,你抛弃了我十多年,现在还嫌弃我丢脸,不让我唱戏,我干脆死去算了!”

    姬濛红着眼,不住地咳嗽:“我哪有说不让?只说和你阿爹商量下。”

    “你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来自乡野,看不起我唱戏。既然看不起我的一切,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也好过流落到穷苦人家,日日忍饥挨饿,生不如死。”

    苏青的声音如泣如诉,就像一把尖刀,剖开了姬濛的心,鲜血淋漓,血流不止。

    王嬷嬷扶着站立不稳的姬濛,皱起了眉头。她实在不明白,小姐进府时还是善解人意的,昨日上香时也还是好好的,怎么隔了一日,到了今夜,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蛮不讲理,尖酸刻薄,

    姬濛红着眼睛,望着苏青,刚想上前劝慰,便听到苏青尖叫:“别过来!”

    “好,”姬濛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我答应你,老爷回来,我自会说服他同意你去唱戏。”

    “那可说定了。”苏青将手中的瓷片扔了,头也不回地离去。

    傅婉儿连忙上前,扶住姬濛:“姐姐,可还好?近些年你日日思念女儿,伤了身子,切莫动怒。”

    “我不是生气,只是心疼青儿。世家高门最主动品行,如果她去唱戏,这辈子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