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听到这话的白朗脸色忽的狰狞,怒喝道:“给我闭嘴, 你没有资格提起我弟弟!”

    话落,掌中一团几乎撕裂空气的风刃猛的发出。

    紧接着直扑而上,白朗双眼赤红,手中的攻击是招招致命。

    一年了,自从楚忻泽死后,白朗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上门来取这个害死他弟弟的始作俑者的命。

    这一年来,他知道了有关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知道他的弟弟被白知非害的丢失了过去全部的记忆,他知道他的弟弟四年来被囚禁着当供体般的抽血,就为了供养医院中的白知非,他知道他的弟弟好不容易逃脱了那个囚禁的囚笼,却遇上了孟子骞。

    孟子骞早就重生了,想杀他,在见到他的弟弟的那刻起,就将人藏起来养在身边,无非是想跟上辈子一样,想利用他的弟弟最后取他的命。

    可是他的傻弟弟却将这么个别有用心的人,当成生命中最后的救赎,沦陷在温柔中,无法自拔的爱上这个男人。

    随着一点一点了解当初看不到的真相,白朗的心像破开了一个大洞,随着冷风的倒灌,没有一秒钟不在疼着,不在恨着,不在怨着。

    从出生起,他恨不得当宝一样捧在手心中的弟弟,他恨不得将一切都捧到他面前的弟弟,却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活的这样的痛苦,绝望,短暂的一生几乎活在背叛与谎言中。

    白朗总在想,在他对白知非的身份犹豫不决时,那个天真的小人儿是不是就抱着自己的肩膀,缩在角落里,像梦中一样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一遍遍的叫哥哥救我。

    他分明不用那么痛苦的,他分明可以幸福的,他分明有四年的时间弥补的,可是全部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毁了。

    他杀了他的小非,他亲手杀了他的小非。

    想到此处的白朗脸色极近扭曲,挥手而来的风刃破空直袭而去的同时,双掌一翻。

    但见两团婴儿拳头大小,银光闪烁的雷球出现掌中,它看上去漂亮极了,但是自上散发出来的却是一股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没有半分犹豫,白朗将雷球朝着人的方向挥去。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中,恍若末日之景。

    看着漫天灰尘中,依旧没有倒下的身影,白朗双眼浸着恨,但是就在这时,一个女人沉着冷静的声音传来,“阿朗,第一基地的人赶来了。”

    但见说话的女人长相出众,身材高挑,她穿着身黑色的劲装,站在辆改装的悍马车旁,望着远处那大堆赶来的人,眉宇间尽是凌利的色彩。

    听到这话的白朗咬了下牙,看了眼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又扭头看到车旁冷静的妻子,下意识看了眼她平坦的腹部。

    想到前两天她才温柔着眉眼告诉自己,他快要做爸爸了,到底是过会担心人多,误伤到妻子跟孩子,恨恨的看了受伤不轻的人。

    “孟子骞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为我弟弟报仇,”说完转身大步朝妻子赶去。

    看着悍马消失的远去,孟子骞眼底似闪过片刻柔软。

    小泽,很快你要当叔叔了,会有一个可爱的侄子或侄女,你知道了会很开心吗?

    “负责人。”速度赶到的第一基地的后援队长,看了眼满身是伤的男人,又看了眼消失的悍马,下令道:“追……”

    然而话还未完,就感到一束冰冷的不含丁点儿温度的视线,忽的落到他的身上。

    孟子骞看着人的眼神冰冷彻骨,被这一眼看的浑身冷汗直流的队长,立刻屏住呼吸,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自从一年前那件事发生后,孟子骞就变了,没有了曾经温和的笑,变的沉默,也变的阴晴不定,面对白朗一次次的找茬,他从不还手,根本没有人懂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半年前,知道异能小队里有个很喜欢看小说的异能者,他总让人给他讲情节,那人一度一跃成为基地最不可得罪的人,后来却又因为对方喜欢玩弄女装小少年,不亲手将人废了后,扔进了丧尸堆。

    当时的惨叫声几乎响彻整个第一基地,他却双眼不含丁点温度的看着那人,一点点被丧尸啃成了骨头架子。

    基地里有人传,当初负责人的那个宠的跟眼珠子似的弟弟,曾经也喜欢看小说,曾经也被迫穿过很长时间的女装,但是那个名字早就成了第一基地的禁忌,从来没有人敢在孟子骞面前提起。

    感受着人转身的离开,那队长这才大口的喘着气,脸上眼底尽是庆幸的色彩。

    浴室中洗完澡,孟子骞拿出衣柜里的睡衣,将身上这一年来跟白朗战斗留下的数道伤痕掩盖住。

    在恒温箱中取出一支修复药剂,来到书房中打开电脑,就着电脑中半年来早已熟悉无比的画面,眼染眷恋的喝下了药剂。

    “呀……嘶……”屏幕中厨房里的少年,笨拙的放下手中的刀,捂住了自己不小心切到的手指,疼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浸出了泪意。

    虽然早已看过了无数次,但是孟子骞放在书桌上的手指,还是微不可查的一抖。

    几乎不受控制的,他抬手轻抚着那屏幕中人似浸着泪的眼睛,描摹着他的脸,眼底的眷恋一点点被数不尽的心疼与痛苦所代替。

    如果那天他能抛下医院的一切,早些回家,是不是就不会辜负少年,那怀揣着满腔爱意与伤痕累累做出的满桌的菜肴。

    看着看着,他忽的捂住双眼,任由着冰凉的泪水混合着悔恨颗颗落下。

    孟子骞总以为自己已经清楚的知道,少年私下为他做的一切,为他付出的所有,但是每过一天,每多看一点,他就发现其实他所看到的永远不过冰山一角。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为了让每晚送到手中的是合适的温度,少年每隔十分钟换一轮书房门前的蜂蜜水。

    结果无数次因为风吹动窗帘,以为二楼书房的门打开,吓的开水烫伤那双漂亮的小手,等他回房后自己又偷偷下楼,躲在厨房里疼的眼睛里浸着泪,给自己擦烫伤药的模样。

    他从不知道,原来为了让他吃到那一桌子菜,少年固执的将菜回了四遍锅,期间高兴的冲出门迎接失望后,在无尽的希冀中拨通他的电话,最后又沉默的抱着膝盖在家里等他到深夜,自己却从早到晚只喝了一杯水的事实。

    他从不知道……

    是啊,为什么他从不知道呢,为什么当初这些他全部都不知道呢?

    他一直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弥补,让少年一点点自信起来,让少年一点点开心起来,让少年不再敏感的不安,让少年不再惶惶的小心翼翼,让少年明白他将用一辈子的时间保护他……

    可是,到头来少年却死在了他的手上。

    一年了,没有一天孟子骞不是在痛苦中度过,那天的画面,每一帧每一厘,闭上眼睛就会在他眼前浮现重演。

    怀中全身是血的人,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襟,不舍而留恋的一次又一次的呢喃着下辈子,不舍的闭上眼睛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