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记得大嫂额头上有颗痣,她都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当年她在家里时,大嫂刚过门没一年就眼里容不下她这个小姑子了,话里话外说她是吃白食的,又仗着她娘家家境比他们家好,没少说三道四,进了门比她额娘架子还大。

    如今竟然还会说人话了?!

    “是,是,三闺女,额娘给你留了个院子,还置办了两个丫鬟。”

    额娘嘴上的话不停,言春笑着倾听,迈步走进屋子里。

    今儿个的冲击实在不小,言春觉得自己得好好冷静一下。

    给她留的院子是在西北角,地方不大,院子里栽种了两棵芭蕉树。

    屋子里的东西倒是齐整,梳妆台,拔步床都有,就是闻着味道像是刚买来不久的。

    两个丫鬟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小绿,也都是畏畏缩缩,像是没受过什么调教的。

    言春心里暗想,这要是搁在宫里,连当个粗等宫女都不够资格。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涌出一股酸涩,如今可不是在宫里了。

    洗漱完,换了身家里给置办的衣裳,言春看着微短的袖子,领口处的脂粉痕迹,眉头皱了皱,还是换回了在宫里穿的衣裳才出去。

    家里人都来齐了。

    大嫂、二嫂、四弟妹都是满脸笑意地上来迎接。

    二嫂更是抢先道:“三妹妹,今儿个为了迎你,我们特地置办了醉仙楼最贵的酒菜,一桌就得八十两,这燕窝鱼翅不比宫里味道差。”

    大嫂脸色一黑,白了二嫂一眼,冲言春挤出个殷勤的笑容,上来拉言春的手:“好妹妹,我给你置办了一身京城最时兴的衣裳,你怎么不穿?”

    刚回家第一天,言春也不想把大家闹得太难堪,只是笑笑说道:“那身衣裳太好,我怕等会儿吃饭沾了油烟味就不好了。”

    听她这么说,大嫂得意地斜了二嫂一眼。

    阿玛沉声道:“都坐下来吃饭吧,三闺女估计也饿了。”

    众人这才坐下吃饭。

    等吃完饭,丫鬟端上热茶。

    言春刚要喝茶,大嫂就迫不及待问道:“三妹妹,我听说在宫里头,贵妃娘娘一向很信重你。”

    言春不明所以,点了下头,“是有这事。”

    大嫂一听,心里越发高兴,急迫道:“那这回你出宫,贵妃娘娘想必赏赐了不少东西吧?”

    言春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不做声。

    大嫂察言观色,笑道:“三妹妹别多心,我也只是关心你一句,毕竟年底妹妹可就要出嫁了,你在宫里可不知道现在京城嫁妆有多贵,啧啧啧,我娘家侄女嫁妆就花了小二百两呢。”

    言春在宫里早就练出了听话听音的本事。

    大嫂这句话,她一听就知道大嫂是要她交钱置办嫁妆。

    这不是不可以,但是言春这些年可没少给家里寄钱,就她寄的钱,也不只是二百两了!

    况且,哪家闺女出嫁嫁妆是自己置办的,不都是阿玛额娘给操办?

    “大嫂的意思,是想我拿钱来置办嫁妆?”

    言春脸色笑盈盈问道。

    大嫂见她“没恼”,便厚脸皮地说道:“三妹妹你不知道,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你几个兄弟虽然有差事,可家里二十多号人口,还有那么多下人,每个月都得花不少银子。看着光鲜罢了,其实真没什么钱,我这也是为妹妹的体面着想。”

    “原来是这么回事。”

    言春点点头,“那当初大嫂的嫁妆也是你自己掏钱的?”

    大嫂的面色顿时一青。

    言春又看向不说话的阿玛额娘:“这些年我也没少往家里寄钱,前前后后都有三百两了,那三百两呢?”

    阿玛面色一沉:“那不是你孝敬我们的?再说,你也体恤下家里的难处,你侄子侄女吃喝嚼用不得花钱?!”

    “是啊,三闺女,贵妃娘娘那么看重你,你这回出来想必给你了不少赏赐吧,你这些年不在家里,没法尽孝,这回就当帮帮家里吧。这么一来,你自己也有面子不是?”

    额娘柔声说道。

    言春的心却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她不在家里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家里要她进宫?!

    合着倒成了她的不是。

    “如果我说我不肯呢?!”

    她本有更好的方法,更周全的话语能够全了大家的颜面,可这会子她不想忍了。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阿玛拍桌骂道。

    “老爷!”

    大门外跑进来个门子,手里拿着帖子,道:“普大人府上三少奶奶给三小姐下了帖子,请小姐过府做客。”

    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看向言春。

    言春怔了怔,淡淡道:“给我瞧瞧。”

    她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这三少奶奶她在宫里见过,只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倒是不知她下帖来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