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安置好之后,封澜便去煮冰糖雪梨了?,临走前还不忘顺手把委屈的猫给带走。

    陆蕴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默默出神。

    他有些恍惚,自己有多久没有生病了?,又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被人照顾过了?。

    感觉……还不赖。

    陆蕴抬手摸了?摸额头,他的手心很热,贴在额头上并?不舒服,他不由怀念起封澜微凉的手掌来。

    然后他用手掌捂住了?脸。

    糟糕,又想起那个?意外?的吻了?!

    脸颊的温度在急速上升,很快便超过手心的温度,蔓延到耳朵根和?脖颈,面红耳赤,大概就是形容这个?。

    陆蕴用力摇头,试图把大脑里多余的想法给排除出去。

    “这只是个?意外?这只是个?意外?这只是个?意外?……”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给自己洗脑。

    然而越是念叨,心中的异样却越来越明显。

    可是,那真的只是意外?吗?

    或许是发烧的缘故,他的头脑混乱起来,脑中有许多记忆在翻腾不休,很久之前发生的,不久前发生的,刚刚发生的,而这些记忆里,毫无例外?的,都有同一张脸,同一个?人。

    封澜。

    他念着这个?名?字,没有出声,然而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肌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轻颤。

    那些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在一瞬间如?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淹没,将他困顿其中,让他再无法忽视心底的异样情绪,无法再掩盖那一丝悸动。

    他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对于别人的态度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察觉,从?很早以前他就察觉到封澜对他的态度和?对其他人的不太一样。不同于对队友、对后辈和?对其他工作伙伴的,封澜对他的态度,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

    暧昧。

    暧昧本身就是一个?暧昧的词语,含糊不清,似是而非。

    而封澜对他也正?是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态度。

    若有若无的接触,暧昧不明的眼神,模棱两可的话?语,叫人根本搞不清楚他想表现的究竟是礼貌,还是……喜欢。

    陆

    蕴闭上眼睛,轻叹一声,就是这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让他分辨不清楚,所以才会?选择无视,当做没有察觉到。

    或许他应该继续装作不知?情,和?对方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是,在发生了?这个?意外?之后,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假装得下去,平衡已经被打破,接下来就只有不断地倾斜。

    向心底那份隐晦不明的感情倾斜。

    该如?何是好?

    他就这么思考着,未曾注意到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流走,那个?去忙碌的人此刻也已经带着自己的成果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陆蕴猛然回神,看向门口,封澜正?端着一个?碗从?门口进来:“让你久等了?。”

    他的微笑在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中更显得有几分暧昧。

    陆蕴忽然移开视线。

    “嗯?怎么了??”注意到他的异状,封澜问?道。

    抬手掩在唇边,轻咳一声,陆蕴说道:“没什么。”

    封澜没有多问?,走到床边把碗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稍稍弯下腰问?道:“你能自己起来吗?”

    “啊?”陆蕴不太确定自己身上的力气够不够,但是嘴上还是说着,“可以。”

    说罢,他就努力撑着胳膊想要坐起身。只不过身体实在太过于虚弱,撑到一半就没了?力气,看上去很是艰难,封澜见状,轻声说道:“我来帮你吧。”

    没有得到他的许可,封澜便伸出手来扶住他的背部,用力将他的上身托了?起来,另一只手则顺势拿起枕头垫在他的背后。

    在他的手掌触碰到自己的背部的时候,陆蕴忍不住轻颤了?一下,虽然隔着睡衣,但是这份触感太明显,掌心的温度穿透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再流淌进血液之中,汇入心脏。

    于是,心脏也开始战栗。

    “谢谢。”陆蕴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异样的声音来。

    封澜微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不客气。”

    他端起那碗冰糖雪梨,陆蕴见状抬手想要去接,然而对方却避开了?他的手。

    “你还是别了?吧,看你身上没力气,万一打翻了?我还要洗床单。”封澜笑着打趣了?一句。

    陆蕴望着他,却是笑不出来。

    封澜舀起一勺糖水,放到唇边细心地吹凉,然后将勺子递到陆蕴的嘴边:“来,张嘴。”

    语气听上去有点像哄小?孩。

    被当成小?孩哄的陆蕴为?难了?一下,还是张开嘴。

    勺子被送进嘴里,甘甜的汁水瞬间席卷了?味蕾,在口腔中扩散开来,浸润了?干涩的喉咙,给人带来一线生机。

    “我的手艺如?何?”虽然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但是封澜还是笑着问?了?一句他的感想。

    “很甜,很好喝。”陆蕴如?实说出自己的感想。

    “你喜欢可真是太好了?。”封澜很高兴,又是一勺糖水喂了?过来。

    陆蕴配合地张口喝下,只是眼神始终不肯落到对面的人身上。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氛围呢?还是……暧昧?

    除了?这个?词之外?,陆蕴已经想不出其他的形容了?,明明是如?此亲密的姿态,但是对方做来却如?此的自然,就好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一般,根本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对方坦荡的态度让陆蕴觉得自己这般在意,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可,分明他是被动接受这份暧昧的,为?什么要如?此烦恼?

    “嗯?怎么了??”见他在走神,封澜出声道。

    陆蕴回神:“啊?”

    “怎么走神了??在想什么?”虽然是在追问?,但是封澜的笑容依然温和?,就好像在闲聊一般。

    陆蕴只是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便想出了?借口:“只是想起来你以前说过你也很喜欢冰糖雪梨。”

    提起这个?,封澜笑了?笑:“你还记得啊。”

    “是啊,因为?是你说的嘛。”陆蕴随口说着,但是说完,他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下来,这说的是什么骚话?,也太暧昧了?吧!

    而封澜听了?这话?,笑得更加温柔了?。然而那笑容之中,还有几分感慨。

    “怎么了??”陆蕴不自觉地问?道。

    封澜摇摇头,说道:“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以前?”

    “嗯。”封澜想了?想,“其实我以前不是很喜欢喝这么甜的东西。”

    “那后来怎么会?变了?呢?”陆蕴问?道,他倒不是对此感兴趣,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

    好让气氛不要这么暧昧。

    封澜看着他,没说话?。

    陆蕴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道歉:“抱歉,我不是一定要知?道,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好了?。”虽说是想转移话?题,但是如?果涉及到对方的的话?,那就不好了?,他还是有分寸的。

    封澜摇头:“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蕴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思索片刻,封澜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我说了?的话?你不要笑啊,因为?这件事有点丢人。”

    “不会?。”陆蕴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得到了?保证,封澜开始叙述起来:“那是我刚去m国的时候,对那边还不是很熟。有一次去参加一个?朋友的派对,他住的地方比较偏,我不是很认得,就下错站了?。”

    说完,封澜对他摊摊手,笑得无奈:“是有点丢人吧?”

    陆蕴摇头:“没有,还挺正?常的。后来呢?”

    “后来……”封澜笑了?一下,眼神中有一丝怀念,“当时下着大雪,还蛮冷的,天又晚了?,更糟糕的是,我的手机也没电了?,根本没法联系我的朋友。没办法,我只能寄希望于来往的车辆了?,希望他们能带我一程。不过那个?地方真的挺偏的,我等了?好久,都没有车子经过。”

    “这么倒霉的吗?”陆蕴大概能想象当时那糟糕的情况,不由感慨。

    封澜点头:“是啊。不过还好,半个?小?时以后,我终于等到一辆车子经过,和?车主说明情况以后,他愿意帮助我。”

    “我上了?车,很巧的是,你知?道吗,”封澜的神情愈发温柔起来,“车主也是z国人,在异国他乡遇到同胞,还是蛮开心的。”

    陆蕴陷入沉默。

    封澜继续说:“车主人真的很好,因为?在外?面呆得久了?,我有点不大舒服,于是车主就把他带的冰糖雪梨汁给我喝了?,说可以预防感冒。”

    封澜说着,似是想起什么,笑了?一下:“我当时听了?就觉得很奇怪,问?他真的能预防感冒吗,车主说他也不知?道,是他妈妈这么说的,这一杯冰糖雪梨也是他妈妈来看他时给他煮的……”

    耳边封澜的声音既

    温柔又怀念,在耳边絮絮地说着他曾经历过的事情,陆蕴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与记忆中一个?模糊的面容重合了?。

    ——“你下错站了??好吧,上车吧,我载你一程。”

    ——“不客气,大家都是同胞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唔……这个?给你,喝了?能预防感冒的。”

    ——“我也不知?道啊,是我妈说的,不过我从?小?喝到大,确实挺少感冒的,应该有用。你就试一下吧,反正?也不吃亏。”

    ——“都说了?不用谢了?,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再见咯,以后可不要再迷糊得下错站了?。”

    ——“嗯,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

    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随封澜的叙述被翻出来,尽管已经过去许久,但当时的一景一物,一言一行?,皆历历在目,鲜明生动,恍如?昨日?才刚发生过。

    陆蕴看着封澜,忽觉心中有什么清晰起来。

    原来,是你啊。

    陆蕴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

    封澜还在兀自感慨:“……他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真的很感激他,但是他却说只是举手之劳,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他是我在异国他乡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虽然他说了?不用在意,但是我始终不能轻易放下,我很想再对他亲口说一声谢谢……”

    封澜说着说着,话?语戛然而止,尴尬地看向陆蕴:“啊抱歉,一个?人说了?这么多,请你不要在意,忘了?它吧。”

    陆蕴对他摇摇头:“没关系。”

    “我想你的心意,对方一定能感受到的……对方也一定,会?接受的。”

    陆蕴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眼中尽是熠熠的神采,眼波流转间,在昏黄的灯光照映下,显得格外?暧昧。

    格外?……诱人。

    封澜看着他,宛如?被诱惑一般,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陆蕴眨了?眨眼睛,他没有看错,封澜正?在向他靠近。

    再一个?眨眼,那俊美?无俦的面容已经近在咫尺。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陆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封澜弯起唇角。

    陆蕴忽然什么都说不

    出来了?。

    “可以吗?”封澜的声音很轻。

    陆蕴轻轻闭上眼睛。

    封澜看到对方的睫毛在轻颤,很是紧张的样子。

    他笑了?笑,对着那殷红的唇倾覆上去。

    “喵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自身后响起。

    “嘶——”

    封澜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巨大冲击力,直接撞上陆蕴的嘴唇,两个?人都痛呼出声。

    “痛!”陆蕴捂住自己的唇,对方的牙齿直接磕了?上来,疼死了?。

    “没事吧?”封澜立刻紧张起来。

    陆蕴摇头:“嗯——嗯?”

    怎么感觉黏糊糊的?他定睛一看,发现那碗冰糖雪梨也在这场悲剧里被打翻,洒得满床都是。

    一片狼藉。

    封澜神情阴冷地去找罪魁祸首。

    “喵”罪魁祸首正?在舔自己的小?爪子,一点做错事的觉悟都没有。

    封澜拎起它的后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coco!”

    陆蕴看看那一人一猫,再看看满床的狼藉,这下是真的要洗床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