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你和我不同……你……你该是怪物的……不是……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稻垣渚竟然第一次表现出了茫然,她缩起身体,像是小动物似的瑟瑟发抖,惊疑不定地伸手去抓挠自己的手腕。

    她的指甲并不算长,但却依旧将自己抓的皮开肉绽,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气。但她却像是感觉不似的,只到琉星再次走过去,用力抓住她的手,她才堪堪停下,胆怯地抬头看琉星。

    “你……你和我不一样?”稻垣渚像是害怕惊扰到谁,声音放得极低,“明明……明明你也流着他的血脉,你也应该是怪物的,和我一样……对,和我一样是个充满了憎恨和愤怒的怪物……和我一样……你为什么和我不一样?你为什么不是怪物?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妈妈和我是一样的。”琉星说。

    稻垣渚稍稍放缓了脸色。

    “我不是怪物,妈妈也不是。”

    稻垣渚像是被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一般,猛地弹动了一下。

    “妈妈……您难道没有过像我一样,对谁充满过感激吗?”琉星问,“一定有的,是不是?”

    “感激……感激?”稻垣渚的脑海中不由出现了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

    渚!

    嘿嘿,我又来啦!

    你知道大海吗?

    很宽广哦!里面有着世界上最大的动物!

    哈哈哈,渚你吃只是淡水鱼,鲸鱼可是比这所大殿还要庞大哦!

    我真的没骗你!

    还有陆地上最大的动物,大象,它的一条腿,可比大殿的柱子还要粗壮呢!

    你为什么总叫我骗子啦!

    嗯?想知道更多?

    嗯……啊,对了!前段时间的火箭升空真是太壮观了!

    火箭?嗯……就是能让人搭载在上面,飞向宇宙的工具……

    诶?我发誓我真的没骗你,你相信我啦!

    渚!

    渚?

    渚……

    我喜欢你。

    跟我走吧。

    稻垣渚浑浊的瞳孔中,忽然浮现了一丝光彩,紧接着。

    落下一滴泪。

    “啊……”她愣愣地伸手去摸,看着指尖那点水渍有些愣。

    琉星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松了口气:“果然妈妈也有想感谢的人呢!”

    “……”稻垣渚怔愣不语。

    “其实……我今天想见妈妈,只是想要表达自己的感谢,”琉星从怀里掏出了一枝已经压干了水分的干花,“这是给妈妈的礼物。”

    一朵干巴巴的雏菊。

    因为是干花,处理的方法又不专业。

    它已经没了最初的金黄色泽,也不再娇嫩可爱。

    而且由于路边随处可见,也并不珍贵。

    “妈妈,我忘不掉以前的事情,”琉星说,“偶尔会梦见……被锁在房子里,很饿,又很寂寞。”

    “……可是最后,猫咪妈妈总会从窗台里跳进来,烛台切也会按响门铃。”

    “所以……就算是糟糕的梦我也不怕,因为当我伸出手,他们也会伸出手。”

    “妈妈……你说现世是地狱……可是……它一点都不可怕哦?有很多很多温柔的人,愿意帮助我。”

    现世不是地狱。

    虽然世界没有特别好,但也没特别糟糕。

    忍过了寒冬。

    春天来啦。

    “妈妈……请好好的赎罪,等所有的罪孽都还完后,再向您想要感激的人说一声谢谢吧?”

    “那个人……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稻垣渚像是着了魔一般,慢慢地伸手,接过了琉星递过来的花。

    “可是……我找不到他。”她低声道,“哪儿都没有他。”

    “地狱是个好地方!”琉星认真地说,“所有人都会来到这里,所以妈妈你一定能找到他的!”

    稻垣渚垂下眼:“……他不会等我的。”

    “所以……妈妈就不感激他了吗?”

    稻垣渚:“……”

    怎么会不感激呢?

    只是。

    她真的还有这份资格吗?

    琉星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来到烛台切身边,最后,拉住烛台切的手,“妈妈……我该走了。”

    稻垣渚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今天知道了很多关于妈妈的事情,我很高兴,”琉星顿了顿,才继续道,“在今天之前,我一点都不了解妈妈,第一次和妈妈说这些话,感觉好像面对着陌生人一样……大概今天之后,我依旧会觉得您很陌生吧……”

    “所以,”琉星轻声道:“我以后不会再来看您了。”不能因为陌生人而让烛台切他们担忧。

    “……这样很好。”稻垣渚说,“别再来了。”

    “嗯!”琉星冲稻垣渚挥挥手,“妈妈,拜拜!”

    说完,他深深地冲稻垣渚鞠了一躬,拉着烛台切慢慢走远了。

    稻垣渚静静地看着琉星的背影,良久,轻轻地眨了下眼。

    “连憎恨都不懂,还感激我……也算是怪物吧。”她喃喃自语着,把玩着手里那朵雏菊,“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复仇……”而是和这个孩子一起,好好地生活。

    如今又会是什么光景呢?

    她真的能在这个孩子的感染下,获得平静吗?

    还是仇恨深埋心底,会像烈酒一般,愈来愈烈?

    ……恐怕还是后者吧。

    谁都救不了她。

    包括……琉星。

    “稻垣琉星……”稻垣渚将那朵花揉成一团,扔在路边:“真是糟糕的名字。”

    她向着迎面走来的狱卒伸出双臂,主动让狱卒给她套上沉重的镣铐。

    “我还有多少年的刑期?”

    狱卒还是第一次听到她主动说话,有些惊讶地回忆了一番:“七百……七百多年吧。”

    ……七百年。稻垣渚想。你再见到我,会不会很惊讶呢?还是会很高兴呢?

    ……不,也许你不会等我,早早地投胎转世去了吧。

    但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你还在等我的话。

    这一次。

    我不会再说你是骗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琉星的打击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大。

    因为没人教过他伦理问题(付丧神也不会主动去教他

    他只是明白,稻垣渚因为他,而感到非常痛苦。

    所以在他看来,稻垣渚没有杀死他真是个奇迹,明明有无数个机会,让痛苦的源头消失,但稻垣渚却忍住了。

    更重要的是,琉星在稻垣渚死后终于明白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能出生,能活着,能和神明大人,和黑猫相遇,让他非常感激。

    几乎有些斯德哥尔摩症了,但琉星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同时,稻垣渚对他来说也是个陌生人。

    感激一个陌生人……对琉星来说,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过虽然感激,也不会为了陌生人而让家人担心,既然烛台切不希望他和稻垣渚有关系,那他就不会再去看稻垣渚了。

    --------

    稻垣渚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

    第124章 愿望

    回去的路上琉星似乎很高兴。

    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嘴角弯着,显得比平常更放松一点。

    鬼灯从见到稻垣渚开始就一言不发,现在才算开了口。

    “马上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