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是我熟悉的海风的气息,身后是那间我和阿治共同生活的“富士山”小屋。

    我的思绪漫无边际的乱跑。

    这段时间我们一起生活的场景在脑海里轮流放映,共同度过的时光仿如昨日。

    熟悉的脚步声踏着细碎的沙子渐渐向我走来。

    来人停留在我的身后,距离我不到十五厘米的距离。

    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我们一起看向眼前的万丈霞光,久久无言。

    “夕月。”

    最终是阿治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俯身将下巴放在我的肩头,双手环住我的腰腹。

    “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我下意识的想挣开这样过于亲密的姿势,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默许了他的动作。

    “我知道。”

    许久之后,我平静的回答。

    “我不是故意骗你。”

    阿治委屈兮兮的解释,尽管没有回头,我也能想象出此时他那副可怜可爱的模样。

    “我知道,阿治是担心我的力量再次暴走。”

    他的右手爬过胸膛,爬过肩颈。

    我闭上双眼,那只手轻轻的抚摸我的眼睛。

    “但好像没有用。”

    他担心的在我耳边叹息。

    “甚至还弄巧成拙了。”

    我的眼睛从进入横滨开始就变成了银色,直到现在也没有变回去的趋势。

    顺便一提,总觉得我的身上发生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变化,似乎所有情绪在渐渐淡去,那些汹涌澎湃的力量彻底与我融为一体。

    “不关阿治的事。”

    我拉下他的手臂,用力扣住他的手掌。

    “是我自己提前回来了。原本阿治是想在我回来之前解决吧。”

    我握着他的手蹭了蹭脸颊。

    像是在留念,又像是告别。

    “之前确认我的行程就是出于这种考虑,要不是我半夜接到了消息,想必情况和你预料的分毫不差。”

    阿治无奈的笑出声,“我以为scepter 4不会把消息告诉你。”

    “按理来说是这样,但我和礼司桑有过约定,事关横滨无论如何都要给我说。”

    我起来后转身抱紧他,仿佛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

    “尽管如费奥多尔·d所说,只要我还是无色之王就不可能心无旁骛的呆在横滨,无论是东京还是八原都足以掣肘我的行动。但是,只要阿治还在这里,我就不可能完全放下不管 。”

    阿治回以同样的珍视,他一样用尽全力搂住我。

    “夕月还帮我揍了魔人一顿,真解气啊。”

    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肩上闷闷笑出声来。

    尽管面前的阿治已经换上了往常的沙色风衣,我还是下意识的轻触那块曾经浸满血迹的位置,依稀能感受到衣服下缠绕的绷带痕迹。

    阿治“嘶嘶”喊痛。

    “痛的话不要干这么危险的事。在骸塞看见阿治的一瞬间我真的很难受,非常难受。”

    “我错了。”

    他立即道歉。

    “但是下次还敢对吧?”

    我恶狠狠的补充完他的言下之意。

    “以中也桑和你自己,敦君、芥川君和镜花桑,作为这次行动的两组战力,确保可以彻底解决涩泽龙彦的异能作用。实在不行还有早上才回来的我作为最后的安全阀。”

    “对不起呀,这是最优解。毕竟夕月也知道,横滨的归横滨,总要有新的力量去保护好它。”

    “就算如此,你非要让自己挨上一刀?”

    “只有这样才能迷惑魔人,那只老鼠可是相当可怕。”

    阿治用示弱的语气解释。

    “阿治。”

    我郑重的注视他的眼睛。

    我从那片鸢色里看见了银色的倒影。

    “我爱你。”

    阿治怔楞了几秒钟,继而露出可以媲美朝霞的灿烂笑容。

    “你才知道?”

    “嗯,看见你无知无觉的漂浮在半空,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事实。”

    “真够迟钝啊。”

    他半是撒娇半是抱怨,“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和你住在一起,和你睡一张床,和你一起约会,亲你,拥抱你,你却表现得一无所觉。”

    他突然失笑道:“我都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明明美丽的小姐们都很喜欢我。”

    “抱歉呢,是我明白得太晚。”

    “最过分的是,夕月还会一脸天然的在我面前换衣服,神情无辜的送我三朵玫瑰,自然而然的带我见家长,真是可怕!”

    我听见他的絮絮叨叨,回忆起那些日常,也忍不住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在我还不明白爱之一字的时候,已经下意识的用爱一样的行为对待阿治了。”

    “夕月。”

    阿治难得用严肃的表情注视我。

    我一瞬间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心中巨大的恐慌要把我淹没。

    “我爱……”

    那个“爱”字刚要从面前人的嘴里吐出来,我直接去欺身而上堵住了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通过唇部神经传到大脑,难以抑制的愉悦包裹住我那颗颤抖的心。

    许久之后,我才主动结束这次的近距离接触。

    我将食指抵在阿治的唇上。

    “不要轻易说出来哟,因为阿治什么也不懂。”

    我向后退了一步。

    “我对阿治撒了一个谎。”

    我又退了一步。

    “四年前我告诉阿治不能自杀是骗你的。”

    我再退一步。

    “所以,阿治不需要退而求其次,和我一起生活在这个腐朽氧化的世界。”

    我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我万万没想到,在我尚且不明白,我爱着阿治这一事实时,我就为了他不会从我身边离开撒下了那样的谎言。

    明明此岸和彼岸的界线对我而言并不明了,是人间还是黄泉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我为什么要自私的阻拦阿治追寻死亡的脚步?

    背负着友人的生命活在世间,对阿治来说,该是多么的痛苦。

    在这样的折磨下,敏感善良的阿治爱上一个十几年如一日执着于他的人并非不可理解。

    倘若这个人就是害他滞留人间的罪魁祸首呢?

    同一个人给他戴上两套枷锁。

    我就是这个人。

    我不敢想象阿治现在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说出来?

    当我不明白爱时,我可以理所当然的自私。

    当我明白那是爱,我宁愿忍受失去的痛苦,也希望他能实现毕生所求。

    阿治啊。

    我无知无觉、发自内心的爱着你,

    我既忍受着孤独,又忍受着失去的恐惧,

    我那样深沉、那样执拗的爱着你,但愿你欢愉,死亡会代替我拥抱你。*

    我不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改编自普希金的诗《我曾经爱过你》,原文如下:

    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