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治再无身影。

    我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整个人浑浑噩噩。

    本能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那块礁石上。

    我从阿治落下的地方跳下去。

    我在那片水域寻找阿治的身影。

    什么也没有……

    哪里都找不到……

    缺氧的的大脑发出警告。

    我不得不游出海面获得片刻的喘息。

    却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海面上发现一具后脑勺超上脸朝下的身体。

    微卷的黑色头发有点像飘摇的海藻。

    那是阿治。

    我下意识的露出笑容。

    竭力向他游去。

    我距离他越来越近。

    我正想伸手把阿治捞起来带回岸边。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臂搂上我的腰。

    阿治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

    黑色的脑袋在肩窝磨蹭。

    我们一身是水。

    “大惊喜!”

    含着笑意的话语从耳边响起。

    那一瞬间我失去的所有感官全部回来了。我又想哭又想笑,还想按着阿治的脑袋埋进海里,让他清醒清醒。

    但看见他狡黠的鸢色眼睛。

    我舍不得。

    回到岸上后。

    我恨恨的点着阿治的脑门。

    “这就是你说的过分的事?”

    我不甘心的再戳几下。

    “是挺过分。”

    阿治捂住额头一脸委屈,我看向脑门上的红印子,还是停了手。

    “没有夕月过分。”

    他理所当然的回答。

    这个答案简直胡说八道。

    理智这么告诉我。

    心虚感却愈演愈烈。

    脑袋里好像划过很多片段。

    沙色的风衣、金红的朝阳、眼泪……

    嗯?

    这些是什么?

    “我只是提前告知夕月,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阿治的话再次打断我的思考。

    我忍不住问他:“那你这次在干什么?”

    “自杀呀~”

    他无所谓的吹了声口哨。

    “夕月应该很习惯。”

    “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奇思妙想就这么投入实践了?”

    “我一直认为,在海里死掉清爽又明朗。”

    阿治语气轻快的述说:“找一条通往大海的河流,从河堤一跃而下,顺着流水直至目的地。”

    “窒息固然痛苦,沉溺于水中感到格外的温柔呢。”

    说到这里他黑下脸。

    “只要别被无良医生随便救上来就好。”

    听起来很像阿治的幻想。

    字里行间却真实得可怕。

    似乎有过那么一段岁月,我不曾参与,他真实经历。

    心房鼓胀,心头酸涩。

    我很想抱一抱阿治。

    我也这么做了。

    “但是……”

    阿治抬手圈起我的腰。

    “夕月跳下来的时候,我很想拉着你一起沉沦。”

    “但是……”

    阿治再次强调这个词。

    “突然觉得浮出水面也是个好主意呀!”

    他得意极了。

    “吓你一跳。”

    “真的吓到我了。”

    我心有余悸的呢喃。

    我们结束了这个湿漉漉的拥抱。

    考虑到今天的温度并不高,我强制性带着阿治离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一直挂念着阿治说的“过分的事”。

    随着我们升入初中,始终无事发生。

    我渐渐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初中的我们依然像小学时那样亲密无间。

    升学后的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我和阿治都十四岁了。

    十四岁那年夏天。

    父亲告知我一个决定。

    他要把我送到东京去,和舅舅一家一起生活。

    我问了很多次理由。

    父亲从不回答。

    父亲的目光饱含不舍,态度却非常坚决。

    于是我知道了,这件事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因此每当我看见阿治。

    我的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要怎么办?

    如果我离开他,他会做什么?

    他会不会舍不得我?

    我的心中有一种隐秘的笃定,似乎阿治一定会做出某种举动。

    我一直在等待那个时机。

    然后我发现了,阿治在偷偷准备一些东西。

    地图、小刀、背包、钱……

    样样都是为了离家出走做准备。

    原来如此。

    原来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在我为了要和阿治分开发愁的时候。

    阿治早已决定好离我而去。

    一直以来的悬空感终于找到落脚点。

    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本该如此。

    哪怕这些年我们相处愉快,又怎么能强求漂泊不定的云停留在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