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离合不外如是。

    “我每天都在看,人间也没什么特别的。”

    荒的手掌压在晓的头顶,几下子把祂的银发搓的乱糟糟。

    “只是这样看着永远不可能理解,你小子作为神明,还差得远呢。”

    祂不顾晓的反对,带着晓飞到最近的村庄。

    祂们来到一间浅陋的茅草屋。

    屋子里住着一家三口。

    女人怀里的孩子啃着手指,男人拿着自制的小玩意儿逗着孩子,年轻的夫妇不经意的对视,眉间眼里含着脉脉情意。

    虽然清贫,但一家人其乐融融。

    当然,这是荒看见的东西。

    祂问晓:“你看见了什么?”

    “十年以后,男人会染上赌瘾,女人终日以泪洗面,孩子忍无可忍杀了男人,女人惊悸而死,孩子杀人偿命上了断头台。”

    没有起伏的话让荒打了个寒颤。

    祂无语的敲了一下晓的脑门,晓不满又茫然。

    “不是让你去看他们的命运。”

    荒恨恨的捏起晓的两边嘴角。

    “他们在笑啊!在笑啊!无论未来如何,现在夫妇二人是相爱的,他们的孩子是幸福的,这就是在人间才能感受到的事。”

    荒带着怔愣的晓离开了。

    “别看了,他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选择什么样的路都得走下去,这就是人类啊。”

    这一刻的荒悲悯又无情。

    “神也是如此。”

    有时候荒也会操心晓的神际关系。

    “真的不和我一起去高天原?”

    晓摇摇头。

    “难道因为晓是神世代最后诞生的神明,所以习惯性自闭吗。”

    荒一边说一边点头,显得恰尤其是。

    “最后?”

    “神国最近传言,神世代也许要结束了。”

    那双蓝色眼睛就像大海一样威严。

    “人类对神明的信仰一直在减少,这些年神秘事件鲜有见闻。连晓这样强大的神明也耗费了许久的时间才能修出神魂。”

    荒话锋一转。

    “就连神奈川都设定了横滨港,从此以后,我得称呼自己为横滨的荒。真搞不懂啊,一点也不威风。”

    像是之前提的生死攸关的事不存在一样。

    “晓只认识我一个同类,想想真让人担心。”

    “没有。”

    晓抿抿唇。

    “我还认识其祂神明。”

    “什么?”

    荒满脸的不可置信。

    “身为自闭症儿童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其祂神了?”

    “黄泉津大神。”

    荒指着晓的手指抖啊抖。

    “嗯?”

    “我的力量来源。”

    晓说话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荒似乎受了非常大的打击。

    “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河流所化的神明!时间之河也是河啊!亏我一直把你当后辈照顾,结果你的辈分比我高得多。”

    荒痛心疾首。

    “感情你小子一直看我笑话呢。”

    “你没问。”

    晓的话阻止了离奇的事态发展,荒一秒收起所有的表演。

    “也是。”

    祂赞同道,接着荒上手将晓的脸搓圆揉扁。

    “除了我以外还有其祂神明照顾晓太好了。”

    晓看着荒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就像被揪成一团。

    祂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再次见到荒时,祂带来一个消息。

    “神国马上要关闭了。”

    荒笑着对晓说出这句话。

    “最后的神世代来临,从此以后,神秘被科学代替。信仰危机会导致大大小小神明的消亡,为了保全自己,大多数神明选择沉睡。今天是最后的期限,晓现在去高天原的话,还来得及。”

    “我不走。”

    晓拒绝了荒的提议。

    祂是时间的神明,是命运的一部分,是世界的基石之一。

    祂不需要人类的信仰,只要生与死还在交替,祂不可能逝去。

    “也是,晓可是神世代最后的神明。”

    荒粲然一笑。

    “你呢?”

    问出这句话时,晓大概不知道自己的银色眼睛里饱含担忧。

    “我啊,可是横滨的荒。”

    荒傲然立于河堤,祂看向自己的诞生的地方。

    听见这句话,晓忍不住窥探了荒的命运。

    不久之后,荒将迎来一场战争。

    那是信仰和属地的争夺。

    是混战中的混战。

    是神与神的厮杀。

    荒的华服变得褴褛,神血将祂整个染红 ,看上去和修罗没什么两样。

    荒杀尽最后的敌人,含笑倒在横滨的海港。

    晓的瞳孔不自然的收缩,一行清泪倏尔从眼睛里滑落。

    荒挥起衣袖为晓擦去泪水。

    “晓看见了什么?”

    “你会死。”

    晓眼睛都不眨的盯着荒。

    “我就说神国关闭会引得那些野路子发疯。我的横滨,不,我的神奈川从古至今可是个好地方呀。”

    荒表现得一派轻松,仿佛听见的不是自己的死讯。

    “不要哭。我可是神奈川的荒。就算神奈川改名了,我也要保护好它呀。”

    “你会死。”

    晓再一次重复,祂抓住晓的衣袖。这是祂神生以来,第一次急切的想要抓住什么。

    “晓有机会,去人间看看吧。”

    荒的蓝色眼睛像是平静的大海,包容而广阔。

    “那里有许多有趣的事,会遇见很多有趣的人,说不定晓能够找到自己的巫女哟。”

    荒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运气好的话,你的巫女能陪你一辈子,晓就不会寂寞了。”

    “为什么?”

    “也许是巫女对神明仰慕,也许是少女对男性的爱意、也许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也许是朋友对朋友的关爱。”

    荒指了指自己和晓。

    “正如晓是我的朋友,我们时不时聊聊天,晓也很开心吧。情感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足以支撑神明、妖怪还有人类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漫漫长夜。哎呀,晓的耳朵怎么红了?不好意思了?”

    晓没有理会荒的调笑。

    “你的巫女呢?”

    荒目光悠远。

    “当年的我只是诞生于神奈川的一抹意识。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她想成为我的巫女,可惜最后没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