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已经成高危地区,波塞冬要是没及时控制住第一道防线,陆地也将遭殃,海拔高的奥林匹斯山这时反而是最安全的。

    为了维纳斯的安全考虑,短期内也不能将他接回大海。

    也无怪波塞冬心情差到极点。

    要是以前无聊透顶的他,干脆就让世界毁灭算了。但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有趣的对象,千辛万苦等到成年,还没尝过味道,就这么死了谁甘心呢?

    波塞冬早就传信将这一消息告知宙斯和哈迪斯。毕竟事关生死存亡,恩怨再多,野心再大,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但显然宙斯分不清。他可能这些年脑子泡男人女人泡傻了,完全没把这当一回事,知道首先遭罪的是波塞冬的地盘还幸灾乐祸,假惺惺地让波塞冬独自守好海域,他就在山上给予精神上的支持。

    哈迪斯倒还头脑清醒,回了句“多谢”,立刻加紧部署和防御。

    这几天波塞冬都镇守在边界,不停加固结界,不让北欧神系灾难中的海水灌入希腊海域。

    北欧这场浩劫不知道要持续几百年,波塞冬不能离开太久,免得结界出现漏洞,前功尽弃。

    波塞冬冰蓝的眼眸扫了眼已经被加固无数次的结界,转身离开。

    至少见维纳斯的时间还得腾出来。

    –

    桌上点着一根微弱的蜡烛,维纳斯坐在椅子上,衣裳湿透,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冷。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快一个小时,今天快过去了,阿多尼斯都没有回来。

    阿多尼斯不在家,他能去哪儿呢?

    这么晚了,外面雨还那么大,总不会这个天气还在林子里打猎吧……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风声呼啸,雷电交加。忽然一道闪电劈过,本就不太牢靠的窗子突然被风狠狠推开,窗外的暴雨就斜灌进来,打在靠窗的维纳斯身上。

    窗台上的花朵被吹得七零八落,残余的几枝相当狼狈。他的脸庞在闪电的映衬下有一瞬发白。

    蜡烛也忽的灭了。

    屋里又陷入黑暗。

    维纳斯打了个寒颤,手指停止缠绕湿漉漉的金发,忽然有一丝害怕。

    这个位置是他熟悉的。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听阿多尼斯讲故事。阿多尼斯金色的眼瞳会温柔地望着他,比阳光还要温暖。

    可那是真实的么?

    在成年以前,维纳斯接触的都是神明,阿多尼斯是他认识的唯一的凡人。在塞浦路斯岛上,他们也总是在山林和海边游玩,远离尘世与人群。

    他经常下山,可从未入世。

    直到今天,他成年了,突然就懂了很多东西。

    他司掌万物繁衍,才知道原来人有生老病死,不会像神一样不老不灭。所以他们需要繁衍后代,让子嗣代代相传。

    人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

    他认识阿多尼斯多久了?一百年?一百五十年?

    阿多尼斯老过么?

    初见时阿多尼斯就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这么多年,他一点儿没变。

    他应该也是一位神明吧?

    为什么要骗他呢?

    这栋树屋真的是他常住的家么?

    维纳斯有点不开心。这种不开心类似于“我连我美神的身份都告诉你了,你却一直对我装凡人,你是不是不爱我”这种想法。

    他从融合完神格后就察觉到阿多尼斯的不对劲,但不愿意去想,还是义无反顾地下山来见他。

    “可恶的阿多尼斯,我生日都要过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走了。”

    “我要是走了,就再也不来看你这个骗子了。”

    维纳斯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嘟囔着。

    他甚至无聊得从窗口摘了朵白玫瑰,一片一片拔着花瓣摧残:“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

    眼看十二点快要过了,维纳斯拔掉最后一片花瓣:“他不爱我。”

    维纳斯:“……”

    维纳斯:“不准,重来。”

    他又抽了一枝白玫瑰。

    这次刚拔下一片花瓣:“他爱我。”

    树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金发青年裹挟着一身风雨,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维纳斯兴奋地扔掉花,扑上去拥抱他。

    “阿多尼斯!”

    再多怀疑,在见面的那一刻,也就只剩信任。

    阿多尼斯如果真的是神,又不愿意说出身份,那他就不问好了。

    阿多尼斯回拥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维纳斯,生日快乐,幸好没有来晚。”

    维纳斯说:“就差一点点!”

    “没有错过就好。”阿多尼斯从怀里掏出一只被保护得很好,完全没有受过风吹雨打的白玫瑰,轻叹道,“本来想采很多鲜花再给你编个花环,没想到突然下大雨,花都打湿了,只来得及折一只白玫瑰送给你。”

    这绝对是维纳斯今天收到最寒碜的礼物。

    但也是他收到最感动的礼物。

    这可是阿多尼斯冒着大雨为他摘的花!

    维纳斯毫不犹豫地就吻住他。

    在这一百年里,他们对牵手、拥抱和接吻早就习以为常。

    阿多尼斯顺手把门关上,将他抵在墙上在黑暗里接吻。而后拉着维纳斯到书桌边把窗也关紧,阻隔了外面的风雨,又把维纳斯抱到书桌上继续亲。

    就在阿多尼斯像往常一样要放开他时,维纳斯却还搂着他的脖颈。

    “阿多尼斯。”

    “嗯。”

    “我成年了。”

    “嗯。”

    “我今天突然知道了很多知识。”

    “嗯?”

    “比如牵手、拥抱、接吻之后,还可以做更亲密的事。”

    “……”

    “我想和你做,阿多尼斯。”

    “是最想和我做,还是只想和我做?”青年低低问他。

    “这有什么区别吗?”

    “回答我,答完我再给你。”

    “……我不知道。但我刚懂得这个知识的时候,第一个想的名字就是你。”

    维纳斯身体一轻,被阿多尼斯抱到床上。

    他听到阿多尼斯在黑暗中解着衣扣,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虽然不是正确答案,倒也是你能给出的满分答卷了。”

    第32章 天性

    狂风呜呜拍打着窗户,暴雨浇灌窗台上残败的花朵。娇弱的白玫瑰在狂风暴雨中瑟瑟低泣,慢慢凋零,树下铺开一地的花瓣。

    最漂亮的那朵却被保护在室内,不受风吹雨打,悄然绽放,尽态极妍。

    风雨声掩盖了屋里的动静。隔着一扇窗,外面的雨声听起来小了很多,偶尔轰隆隆响起雷鸣,敲打在扑通乱跳的心上。

    阿多尼斯修长的手指攥着圣洁的白玫瑰,温柔抚摸过茎身与枝叶,轻拢慢捻着柔软的花瓣,惹得花枝轻颤。亭亭玉立的白玫瑰在手指的把玩下折起身体,又被阿多尼斯强迫打开。

    “听话。”

    阿多尼斯明明是很温柔的,有时候说话却像命令,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仿佛生来霸道。

    白玫瑰只得委委屈屈地舒展开枝叶,任由阿多尼斯采撷。

    阿多尼斯来时的路上,折了一支白玫瑰,小心翼翼护在怀里,不让它受一点风雨。

    而屋里的这朵,他精心呵护了更久,这时候却没那么怜惜。

    维纳斯依稀想起刚诞生那天,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他在大海中随着浪涛的节奏颠簸,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就像现在这样。

    他迷迷糊糊地想,外头的风雨,仿佛都落到他身上了。

    天上忽然亮起一道闪电,接着落下一声惊雷,屋内有一瞬亮如白昼。维纳斯恍惚间看见,他身上的这双眼睛好像不是阿多尼斯灿如骄阳的金色,而是深海般的蔚蓝。

    像他诞生之初差点落入水中,被神从海里抱起时看到的那双眼。

    维纳斯全身僵硬。

    闪电只亮了一瞬,屋内很快归于黑暗。维纳斯冷汗都快下来了,心跳得更快。

    刚刚看到的眼睛……是看错了吧?

    可他来不及深思,便被阿多尼斯的吻覆住。

    他也就不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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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森林里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窗台上的玫瑰花沾着雨露,一米金色阳光从推开的窗户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