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在担心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

    他重新拿起手机,一一看过他跟那位“佑佑”的聊天。

    无数的颜文字,活泼的语言,恰到好处的暧昧挑逗,从不逾越网络界限的聊天。

    他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形象,充满朝气的学生,青涩又灵动,喜欢画画,抱着的时候瘦的能摸到肋骨。

    他心里面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想要打破这种界限。

    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网恋了。

    很奇妙的感觉,从前和沈远天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牵挂过。

    牧佑一个人喝闷酒,慢慢的喝的有点迷糊了。

    酒吧里的爵士乐已经换了一种,没有舞娘跳舞,身边的声音很嘈杂,偶尔有服务生端着烧好的猪蹄走过。

    他恍恍惚惚的,觉得周围的吵闹越来越远。

    他想离开,在双手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腿软的像面条一样。

    他是……喝醉了么。

    手机又震动了好几次,他醉眼惺忪的点开,看到行知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行知:回去了吗

    行知:怎么样

    行知:你还好吗?

    佑佑:我好像喝醉了

    佑佑:整个人都没力气

    佑佑:我要在酒吧里缓缓再走

    晏行深吸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问:你在哪家酒吧

    牧佑下意识地报出了酒吧的名字。

    行知:等我

    牧佑神智迷糊的放下手机,过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行知的意思是,等他。

    行知是要过来找他?

    他这要,面基了?!

    牧佑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酒精打败,大脑一片迷糊,半天没想明白面基意味着什么。

    他模模糊糊的回想,行知189cm,75kg,身材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侧脸也看着英俊潇洒,要是真发生点什么,大概也不是他吃亏。

    他趴在桌子上,满脑子浆糊,脸上带着酒后的绯红,浑身冒热气。

    有点热……

    他拉了拉毛衣领子透气。

    晏行来到酒吧里,婉拒了服务生的引路,目光来回寻找。

    孤身一人来酒吧的华人年轻男性,学生气……

    很快,他就在酒吧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半趴在桌子上,只露出满头黑发的男生。

    整个酒吧里只有这么一位独自坐着的单身华人男性,应该没错。

    晏行尝试着低声喊:“佑佑?”

    牧佑听到一个低沉的男低音在喊他,声音里带着试探和温柔,努力撑起混沌的神智抬头。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他视线里出现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高大男性。

    三十岁左右,带着斯文的金边眼镜,眉目英俊冷淡,黑色大衣上的银色纽扣在酒吧的灯光中闪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这个人格外眼熟,眼熟到他今天早上还见过。

    他一下就被吓醒了,紧张到几乎结巴,“b……boss?”

    晏行微微眯起眼睛,拿出手机打开match上的对话框,将两个人的对话在牧佑面前晃了晃,慢条斯理地问:“佑佑?”

    那一瞬间,牧佑觉得自己距离当场去世只差一秒。

    作者有话要说:论一个人的社会性死亡

    第6章 掉马

    卧!槽!

    牧佑头皮都炸了。

    edmund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行知发给他的最后两个字“等我”。

    这一等就等到了火葬场。

    行知就是edmund,edmund就是行知……

    牧佑喝了不少酒脑子不灵光,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下意识想撑着桌子站起来,“bo……”

    但一个boss还没说完,他就腿软的往前跌。

    晏行扶住他的肩膀,他鼻尖碰到对方的胸口,硬的磕出了眼泪花。

    “你还好吗?”晏行没有多余的表情,低头问他,“还能不能走?”

    “能能能。”牧佑立刻说,试图推开晏行,“我自己可以,不用麻烦您。”

    但谁知晏行的手刚离开,他就又控制不住身体似的向前跌倒。

    靠。

    这辈子的脸都被丢尽了。

    他哭丧着说,“那个,我不是有意的,您信吗?”

    天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大脑明明命令自己要站起来,腿却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晏行那双金边眼镜下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我带你走。”

    晏行说的带就是真的带,直接半扶半抱着他,跟服务生说了几句外语,他脑子浆糊一时没理解,直到被扶着出了酒吧。

    刺骨的寒风吹过,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晏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抱歉……”牧佑垂死挣扎试图不上车,“很感激您今天过来接我,但我酒吧里的账还没结,您先回去,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我跟服务生说过,记我的帐。”晏行轻描淡写地说,“酒吧有我父亲的投资,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牧佑:“……”

    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上车。”晏行第二次重复,听不出来生气的语气,但冷淡的神色却让牧佑不敢有丝毫反抗。

    他像一只听话的小绵羊,动作安静的爬上副驾驶的位置。

    晏行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打开冷气,没有着急离开,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

    牧佑坐在副驾驶,和要上断头台没什么区别。

    他都说过什么?

    回想起来简直让人窒息。

    他跟行知吐过的那些槽,还美其名曰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事儿妈,人性缺失,小肚鸡肠,鬼见愁,吹毛求疵,内心阴暗,道德沦丧,死人脸,x生活不和谐出来报复社会……

    天知道他当时怎么来的这么多词汇。

    他是怎么吹牛考试的?

    哦,对,典型的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还沾沾自喜并且引以为傲。

    还装x表示他有特殊的学习技巧。

    最可怕的是,他还跟对方聊过骚。

    我纯0,试试吗?

    哦,不不不,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试。

    他硬不起来,一看到edmund就软了。

    让你吹牛,让你装x,让你吐槽,让你聊骚。

    现在好了,直接把自己送到火葬场,还是不知道能不能留个全尸的那种。

    车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偶然传来的嘈杂声音充斥在两个人之间。

    气氛无比沉凝又尴尬的时候,晏行冷淡的开口,“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一直吐槽的那位事儿妈应该是在说我。”

    牧佑深吸一口气,用上断头台赴死一样的语气问:“如果我说那不是在说你,你信吗?”

    车内没有开灯,昏暗的白色路灯透过前挡风玻璃洒在车内二人身上。

    晏行看着身边的少年。

    实际年龄二十三岁,但他看起来像是只有二十岁,面容稚嫩青涩,仿佛被吓到了,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惊慌失措。

    他几不可察的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地说:“不信。”

    牧佑眼前一黑。

    片刻后,他感觉edmund在点火开车,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他紧张的抓住副驾驶侧的门把手,“那个,我们这是去哪儿?”

    “人性缺失的家伙不会告诉别人自己要去哪。”

    牧佑想哭了,这种时候他一点都不需要黑色的冷幽默。

    一路上他战战兢兢的,生怕edmund把他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告诉他,你被开除了,毕业设计不用做,回去找你教授想办法。

    万幸的是这种情况没有发生,edmund把车停在宿舍楼下。

    他解开安全带,打量着edmund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谢谢您,那个,我先上去了。”

    “我送你。” 晏行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

    牧佑能说不行吗?

    显然不能。

    他怕自己拒绝了就是无法毕业警告。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boss,我,我宿舍有点乱……”

    “我的中文名叫晏行。”晏行说,“私人时间,你不用叫我boss。”

    “啊。”牧佑张着嘴,显得有点呆呆的,愣愣的。

    晏行拔下车钥匙,“走吧,上楼。”

    牧佑仿佛认命了一样,怂怂的下车,垂头丧气的在前面带路。

    晏行看着牧佑耷拉下来的肩膀,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电梯里,牧佑看着他身边的晏行,简直窒息。

    他打开宿舍门,飞快的把数位板从椅子上拿起来,收拾出来一个人能坐的地方,“您请坐,我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