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这里。请不要忘记她。

    事情转机始于某个早晨。

    潘多拉偶尔瞥见飞鸟从小窗外掠过,就掰碎了没吃完的一小块面包洒在窗台。

    她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因此当真的有生着棕灰色羽翼的客人造访,她精神一震。

    小鸟站在窗口歪着头打量她,似乎判定她无害,向前一跳一跳地靠近,欢快地啄食起面包碎块。这小家伙可能饿了很久,吃完还不满足,又看着潘多拉。

    她将已经放凉的木碗小心地朝小鸟的方向推。

    “面包没有了,只有麦粥了。如果你想要,就吃吧。”

    鸟儿振翅梳理了一下羽毛,跳到碗边,以尖喙挑着啄粥里没研磨透的麦粒碎渣吃。

    如果她也有能够飞出窗外的翅膀就好了。潘多拉胡思乱想着,看向窗外光影闪烁的城墙。战斗还在继续。如果不去留意,她已经不会注意到大地是否在摇晃了。

    一声哀鸣。

    潘多拉循声看去,捂住嘴。

    小鸟歪倒在桌面上,双腿和翅膀无力地抽搐,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

    她站起来后退,带倒水罐与凳子。

    门锁一阵响动,房门砰地打开。

    “你在干什么!”

    潘多拉与闯进来的守卫对上视线。那是个年轻人。他明显愣了愣。她抱住自己的手臂,略微侧身,朝桌边的方向,眼神刻意避开。

    守卫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唤人进来收拾。

    侍女将鸟儿的尸体用破布包裹起来的时候,潘多拉心头忽然抽了一下。她随之意识到,她对这座宫殿、厄庇墨亚居民们的感情,可能还没有对一只小鸟深厚。本来不应该这样。她与他们几乎没有差别,外观近似,语言相通。

    是因为……她自认为是神明钟爱的恋人吗?

    潘多拉抱紧膝盖蜷缩起来。有什么东西和那只水罐一起破碎了。

    雷霆轰鸣,她嘴唇翕动,这一次,没有发出声音。

    一只小鸟暴毙引发的骚动平息之后,潘多拉依然没有得到半句解释的话。是谁在那碗麦粥里放了什么可能本来就不重要。

    晚餐她什么都没有吃。

    侍女收走碗碟,门再度关上。不知道过去多久。

    门外的链条轻轻碰撞,铜锁打开,守卫的身影拉长斜映在门口地上。他扬手,潘多拉吓得瑟缩起来。但青年的手里是一块面包。

    他撕了一小片下来,放进嘴里示范咀嚼吞咽,然后等待片刻,证明完毕似地说:“没有毒。”

    见潘多拉还是站在最远的墙角不动,青年苦笑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他和此前不一样,没戴战盔。这让他们都能更好看清彼此的脸容。

    “这是我的晚饭。没有毒。”对方重申。

    被耳畔不存在的声音驱使,潘多拉慢慢走过去,垂着头双手接过那片清白无辜的面包。“谢谢您。”她轻轻地说,抬起头时眼角唇边有忧郁的微笑。

    “我该怎么称呼您?”

    砰!

    房门慌张地关上。然后是锁链颤抖着缠绕的碰撞声。

    潘多拉收起微笑,垂眸看了一会儿手中的面包。

    然后,非常突然地,在响雷和地鸣的间歇,门那一侧传来语声,念出一个名字:

    “杰纳迪欧斯。”

    第1卷 第26章

    杰纳迪欧斯打开门锁,潘多拉已经站在门口,向他微笑。

    他讶然屏息,呆滞地看她片刻才讷讷地别开视线。

    “我知道是您值守。”潘多拉的声音低下去,“也只有您会打开门和我说几句。”

    杰纳迪欧斯清清嗓子,摸出一枚擦拭干净的无花果。

    侍女端来的两餐中没有鲜果,炖菜也成了麦粥。潘多拉猜想如今蔬果已经变得罕见,摇了摇头:“您留着自己吃。”

    “我吃过一个了。”

    青年回答的时候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在撒谎。但收下会让他更高兴。

    潘多拉便接过,拈住果实尖细顶端的硬梗一拧;而后她小心地剥开果皮,小口地吃起来。比起谷物,她原本就更喜欢蔬果,这似乎是被关进这小房间以来,她第一次有进食的实感。

    她细小的喜悦在杰纳迪欧斯脸上放大。看着她吃下无花果好像比自己品尝还要令他高兴。但他一眨不眨看着她吃完水果的眼神,让潘多拉背后窜过一阵稀薄的寒意。那是惊叹而迷恋地注视另外一种生物的表情。

    她愈发感觉自己是被驯养的猛兽。正因为危险,她温和柔顺的态度、还有不疑有他吃下投喂之物的表现才教人心醉神迷。

    但无所谓,对潘多拉而言,手段没有高下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