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说。

    然后我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手机里有条末读的短消息:祝你一路顺风。我看了看手表,是夜里十一点,火车摇摇晃晃,蒋皎和尤他都睡着了。我跑到列车的接口处去抽烟,然后我拿起电话来拨了那个手机。

    手机很快有人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估计是怕被她家人听见。

    “我是张漾。”我说。

    “我知道。”她说。

    “我到了北京应该会换号码,是把新号码发你这个手机上吗?”

    “是的。”她说,“我把尤它的旧手机借过来用了,不过我不常开机,今天是例外。”

    “为什么是例外?”

    “因为我要等你电话啊。”她说。

    “见鬼,你怎么知道我会给你打电话?”

    “我不告诉你。”她又来了!

    “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会的。”她说,“明年,我也要上北京去读大学。”

    “好。”我说。

    “也许我会给你写信,也许不。”

    “随你。”

    “那……再见。”

    “再见。”

    我挂了电话,看到蒋皎站到我身边,她冷着脸问我:“你鬼鬼祟祟的,在给谁打电话呢?”

    “我爸。”我说。

    “他都不来送你。”蒋皎撇嘴。

    我不说话,她又说:“没见过这样子当父亲的。”

    “你他妈闭嘴!”我骂她。

    她不说话了。火车摇晃得更厉害了,蒋皎一下子没站稳,好在我一把扶住了她,她倒到怀里,咯咯地笑起来,大声地说:“真快活啊,终于离开啦!呜啦啦……”

    有一阵子,我真的以为我忘了过去了。

    那时我刚到北京不久,生活过得很有规律。白天上课,晚上替两个初中生做家教,周末的时候,和蒋皎泡在她家北五环边上的房子里看dvd。没有人替我们做饭,我们就到超市买一大堆速食的东西,吃得肠胃没有丁点儿感觉为止。

    蒋皎开始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抽烟,壳子精美的外烟,我抽不惯,我还是抽我的红双喜,又便宜又实在。我们基本上一周见一次,长时间地抽烟,看片子,在凌晨三四点进入梦乡,次日中午醒来,继续抽烟,看片子。

    蒋皎酷爱看韩剧,但因为我不喜欢,她也迁就我看警匪片,我看警匪片并不挑,美国的,港台的,大陆的,只要有枪战就行。蒋皎说:“我一到周末就到音像店买一大堆,老板以为我是买来做生意,租给学生们看的呢。”

    “那就租呗,”我吃着一碗泡面说,“可以赚钱干吗不赚?”

    蒋皎瞪我一眼:“我丢不起那个人!”

    得,暴发户的女儿,随她去。

    蒋皎趴到我肩上来:“蟑螂,读书真没意思,我想退学了。”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我想去唱歌。”

    我吓一跳:“谁替你出的馊主意?”

    “有人跟我爸说,说我形象,歌艺都不错咧。”

    “是你爸的钱不错!”

    “你别扫兴!”她推我,跳到我前面,手把腰撑起来,摆个pose说:“看看我,有没有明星的样子咧?”

    “有!”我说。

    “那等我做了明星,你当我的经纪人!”

    “不当。”

    “好啊好,不当就不当,你当我的老板!”蒋皎又趴回我肩上,“蟑螂,我告诉你,我们学校有男生追我,一天十个短消息,我好烦哦。”

    “让他发我手机上,我替你烦。”

    “哈哈哈。”蒋皎仰天长笑,“你老实交待,有多少女生追你啊?”

    “没数过。”我说。

    “呜呜呜,你不许变心。”

    “想变,没空。”

    “那你都忙啥?”

    “忙着泡你啊。”我说。

    “死坏死坏!”她倒到我怀里来。接下来的事情当然是顺理成章,关键的时候,蒋皎拿了一个避孕套,隔在我和她的唇边,娇嗔地说:“亲爱的,你忘了这个。”

    我把避孕套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扔到了一边。

    “不行,不行。”她有些怕,坚决不同意。

    我从她身上滚了下来,躺在地板上,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蒋皎靠了过来,她趴到我身上,轻声对我说:“好吧,蝉螂,只要你高兴,我同意。”

    我推开她,起身说:“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再吃泡面我会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