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头在一堆折子里的淮阴皇帝牧崇明很快抬起头来,语调轻快的道:“进来。”显然心情还不错。

    长信阁少了几分庄严之气,倒是多了几分书墨香气。

    淮阴帝落完最后一笔御批,终于抬眼。

    “到近处过来给朕瞧瞧。”

    牧危上前两步,牧崇明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倒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称赞道:“不错,真与你母妃长得太像了。”

    提起娄霜降,他眼里没有任何的悲伤,只是有淡淡的可惜。

    “你对淮阴有功,朕自然不会亏待你,如今你是这么多兄弟中第一个封王的,明日开始随大臣一起来早朝,朝廷的事有何不懂可以多问问郑司马。”

    牧危眼眸微动,皇帝不介意他和郑司马结盟?

    正思索间,牧崇明又冲着他招招手,牧危上前,手里就被塞了一方砚台。

    “磨墨。”

    叫他过来就是为了磨墨?不太应该,牧危手腕轻转,静静的侍立在一旁磨墨,等着牧崇明说话。

    然而还真只是叫他磨墨,一磨就是一个时辰。

    其实淮阴皇帝的想法很简单: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见长得好看的人批折子都愉快些。

    淮阴帝神情专注的盯着手下的宣纸,牧危目不斜视盯着自己的那方墨。

    半晌后他突然搁笔,将御案上的宣纸微微抬起来一些。

    牧危随意瞟了一眼,神情微愣,一双黑眸里透出森森冷意。

    宣纸上是一幅画,一幅他母妃的画。

    淮阴帝似乎很满意自己方才画的,他抬眼看向御案前的牧危,语气颇为感伤的道:“这些年总也画不出你母妃的神韵,如今看着你的眼睛突然就想起来了。”

    牧危眼里的冷意收敛,磨墨的手却停了下来。

    淮阴帝又道:“这些年你怪朕吗?”

    牧危沉默不语。

    他了然一笑:“是了,应当是怪的,想必你在齐云为质的这些年过得很不如意。朕是爱你母妃的,当年之事也是迫于无奈,你放心,回来了,父皇会尽力补偿你。”

    牧危突然抬头,语气平淡道:“若父皇真的想补偿我,就给母妃正名。”

    淮阴帝眉头微蹙,似乎想透过他这幅皮囊看到内里。

    “过去的事还翻出来做什么?其余的你不用管,现在你只要知道自己是淮阴的琼王,朕的儿子就行。”

    淮阴帝以为这个儿子会和他拧几句,哪想牧危表情都未变,平静的点头:“是。”

    他诧异了一瞬,很满意抬手拍了拍牧危肩膀。

    牧危心里嗤笑,口口声声说爱母妃,连给她正名都不肯,呵,还是和当年一样说一套做一套。

    淮阴帝将手上的画递给牧危,重新变得温和:“带着画去觅霜殿。”

    “吴用,带琼王过去。”

    伺候在一旁的吴用赶紧引牧危出了长信阁,临出门前淮阴帝突然道:“你那脸要保护好,可别再弄些牙印子了。”

    牧危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颊,那里还是昨夜公主咬的,他上朝前可以拿了东西遮盖,没想到还是被瞧出来了。

    “是,父皇。”

    觅霜殿的位置比较偏,吴用带着他走了许久才到。

    齐云为质的三皇子一回来就被封了琼王的事后宫此时已经传遍了。

    皇上的贴身太监亲自带着,又长得那幅模样,一路上偷看的宫人都猜出了他身份。

    牧危记得这觅霜殿,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想是淮阴帝后来改的。

    吴用边走边道:“琼王殿下,皇上这么多年可没忘记娄美人,这觅霜殿就是特意为娄美人空置的,如今您来了,在这住几日也是好的,皇上想必心里也有些安慰。”

    娄霜降死时就是王府侧妃,如今淮阴王成了皇帝,她本可以占个妃位,可因为当年的事,只占了个美人的位份。

    殿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洒扫一新,临时调来的八个宫婢侍立在两边。

    吴用领着他往里走,正殿的两边都挂满了画像——他母妃的画像。

    “这些都是皇上想娄美人的时候画的,琼王瞧瞧,少说也有百来幅了。”

    牧危环顾四周,空旷的觅霜殿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像,他越看心越寒,这些人,明明负了他母妃,还一个个装作这么深情,着实可笑。

    吴用见他神色恹恹,似乎并不想搭话,很有眼色的躬身行礼:“琼王,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宫里的宫婢去做,奴才就先告退了。”

    牧危点头。

    殿内安静的可怕,八个宫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牧危发话。

    半晌后才等来一句话,“都出去!”

    宫婢鱼贯而出,沉重的殿门缓缓关上,八个宫人站在大殿外,从艳阳高照等到日薄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