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看着站在昏迷不醒的洛熙面前的夏沫学姐那苍白颤抖的身影和破碎得不成语句的声音,她才忽然惊觉,在学姐素来坚强淡静的外表下,也许藏着的是比常人更加脆弱的内心。

    “……洛熙……你究竟……究竟有多恨我……”尹夏沫颤抖着说,身体开始无法克制地发抖,她走近他,呆呆地盯着他,哑声说,“……难道你恨我恨到必须用这样残忍的方法……来宣告你的胜利吗……”

    病c黄上,洛熙的面容苍白失血。

    他深深地昏迷着。

    似乎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可是,你以为你胜利了吗……”眼睛黯淡如夜,她轻轻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碰触一下他的黑发,然而,手指却僵在那里,“你只不过……只不过……把你和我都变了输家……你伤害了你自己……用这种伤害再来伤害我……”

    “醒来啊……”

    “为什么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你不觉得这样很笨吗……”

    “如果我毫不在意你……你就算死了……对我有什么伤害呢……”手指颤抖着,她忽然失神地笑了笑,如同洛熙不是昏迷着,而是醒着的,她很轻很轻地对他说,“……你凭借的只不过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你就可以这样残忍地将我送入地狱……是吗……”

    “你在胡说什么?!”

    沈蔷忍不住怒声低喝,大步走过来,先是痛惜地看了看病c黄上昏迷不醒的洛熙,又满怀忿怒地瞪着尹夏沫,说:

    “他快要死了!他快要死了!因为流血过多心力衰竭,已经抢救了五次,可是始终还是昏迷!你这时候还说这种嘲笑的话!你就这么蛇蝎心肠吗?!你非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才甘心吗?!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难道真的不怕上天报应你吗——?!”

    “沈小姐……”

    洁妮紧张地赶忙走过来,低声说:

    “你误会学姐了,学姐没有在嘲笑洛熙啊,学姐也很伤心,你没有看出来吗?而且你轻声些,医生说过不要太喧哗,会影响洛熙的恢复……”

    “她伤心?!她就像个呆子一样!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有!她身体里流的不是血,是冰!”沈蔷胸口火气直冒,又心知洁妮说的没错,病房里不可以喧闹,只得在实在忍耐不住一口气骂完之后,咬牙大步离开病房,重重将门关上!

    于是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你会死吗……”

    好像浑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什么都没有听到,尹夏沫眼神古怪地望着苍白昏迷的洛熙,说:

    “你只是在吓我……对不对……那我……那我认输……好不好……不要吓我了……你知道吗……我……我……”

    “我很害怕。”

    她怔怔地死寂地望着他。

    “或者……你一定要用死亡来惩罚我吗……可是……你很笨……即使你死了……也无法吓到我……”

    病房里四壁雪白,静静的,有空调吹出暖风,但是空气似乎依旧冷如雪洞,她很冷很冷,轻轻地颤抖着,越来越冷,冷得好像肋骨都一根一根地往里缩。

    他一直如死去般地躺着。

    仿佛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幽黑的睫毛虚弱地覆盖在苍白的肌肤上,甚至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就好像……

    他早已死了……

    缓慢地。

    尹夏沫缓慢地转过身体。

    缓慢地。

    她缓慢地向病房门口走去。

    洛熙……

    你吓不到我……

    她呆呆地打开病房的门。

    然后。

    她缓慢地。

    笔直地走在被白茫茫雾气包围的走廊里。

    你吓不到我……

    天空中飘起了雨,她静静地走在雨中,眼前是白茫茫的雨雾,她漫无目标地走着,被冰冷的夹杂着雨丝的风吹得轻轻摇晃着,仿佛有汽车的刹车声,仿佛有人从汽车中探出头来骂她,仿佛有路人扶住她担心地关问着什么……

    如果……

    你死了……

    在纷纷斜飞的雨丝中……

    在如影如幻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