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与这句谢好像没道到点儿上,沈知非表情没变,但是眼神里却明显流露出了一点子不痛快。他在聂与面前总是习惯性地把所有东西都写在脸上,像是知道聂与会在意并且过来哄他一样。

    聂与顿了顿,又道:崔文秀她

    他这句话提得没头没尾,但是沈知非却知道他什么意思。虽然刚才只是草草瞄了一眼,但是他差不多也能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崔文秀家里条件不是还不错吗?为什么会年纪尚轻的聂与明显脸皮薄,犹豫了好半天,才说:跟导演谈恋爱?

    沈知非偏了偏头,脸上的笑简直遮掩不下去。

    聂与这个人,明明对勾引这件事得心应手,一说起正儿八经真刀真枪的事,就很容易害羞。

    他太可爱了。

    沈知非摸着自家小朋友的手:还谈恋爱呢宝贝儿,大人的世界比你想的要脏得多。

    刚才那两杯酒可能真有点上头,聂与虽然混成了一中小霸王,但是正正经经地喝酒泡吧这种事还真没干过。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少,只觉得正常人能喝两杯,自己也能。但是沈知非是见过他酒量的,前一秒还是端端正正一尘不染的高岭之花,一杯下去就软得差不多了。聂与喝醉酒并不像别人那样,他说话做事依旧很有逻辑,身体协调能力也好,但就有一点,爱说胡话。

    聂与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知非,潋滟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水汽。他忽然轻哼一声,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几个字:脏东西。

    哟,骂谁呢这是。

    沈知非心知他差不多了,笑眯眯地把他整个人都拢在了自己怀里。聂与却还思维清晰,挣脱了两下,微微皱着眉:那崔文秀

    聂小与。

    沈知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他脸上却仍旧带着那种淡淡的笑意,手里也握着聂与不怎么老实的两只爪子:人总是不知足的。

    尤其是进了娱乐圈的人,想要的东西多着呢。沈知非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耐心劝告一个小朋友:只要她愿意,旁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

    拿不到资源又接不到活,她怎么会甘心呢?

    聂与的脸颊贴在了他胳膊上,沈知非只要一垂下眼,就能看见他笔挺光洁的鼻梁。他微微阖着眼,像是不经意地就问了一句:那我之前就是没有资源吗?

    怎么会沈知非嗤笑了一声:你之前

    他忽然停住了话头。

    聂与睁开了眼睛,就这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沈知非就是知道,他认真起来了。

    聂与没准儿没醉,就在这儿等着他呢。

    沈知非失笑,抬起手摸了摸聂与的头发。

    你之前什么都不给我说。我给你什么你都不要,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沈知非的声音很低沉,他动作温柔地捏着聂与的手:你不问我要东西,有戏了你就去拍后来你更喜欢在家里待着,十天半个月都不出门。

    后来想想,他们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冷淡起来的。

    沈知非出去拍戏,一拍好几个月,回来的时候,聂与头发也长了,喜欢听的音乐从流行歌变成了贝多芬,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

    只有在最热烈的时候,彼此相拥着,漂亮苍白的指尖被吮出一个又一个煽情的吻痕,沈知非才能找回这个人身上熟悉的感觉。

    聂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什么时候变成宅男的?

    虽然他性格里自带宅的属性,但是最多能耐着性子在家里待个两三天,就要招朋引伴地寻欢作乐。

    沈知非含糊带过:因为你养了猫。

    提起猫这个字的时候,沈知非心里忽然微微一动,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似的。

    他不喜欢这种小动物,但是聂与喜欢。或者不能说是喜欢,只是性格里悲天悯人的情绪作祟。

    沈知非是在片场接到聂与电话的,照聂与的性格看来,打电话是很罕见的事儿,更别说是一气儿打了两三个。助理刚战战兢兢地把手机捧了过来他一直在跟道具组交代威亚的事儿,没听见手机响。沈知非一看未接来电,立刻皱紧了眉,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早就知道他们两个的事,也知道聂与的性格,能打个电话就已经算是稀罕的事儿了,偏偏这个电话还没接到。他没敢多说什么,只是陪着笑:......聂哥这是真想您了......

    沈知非拿着手机,去了偏僻的地方。正这个时候,导演带着一个小演员过来对戏,没走过去呢就被助理拦了一下:沈哥接电话呢。

    导演的脸色简直像是坐过山车一样,立刻滑向了下流的深渊。沈知非拍戏的时候,手机一向是关机的。导演跟他合作了那么久,自然也知道他这个习惯。他神神秘秘地说:......沈老师这是恋爱了?

    助理随口打发:什么都不是。

    沈知非拿着手机,还没打回去,就接到了聂与打来的第三个电话。电话里,聂与的声音带着比平时还要柔软的情绪,像是冬天的初雪落在了皮肤上:......哥。

    沈知非平时心情好了喜欢撩拨人,但是对着聂与,他总是说不出来那些骚话。就像是初次谈恋爱的少年,总想给对方留下最好的印象。哪怕他们已经结婚了两年,睡都不知道睡了多少次,每次看见他,沈知非总是不自觉地心动。

    他说:怎么了?

    那边聂与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让他联想到刚出生的脆弱的小生物:......你忙吗?吃饭了吗......现在你们那边是不是很冷,你,你......

    他显然是很不习惯求人,一段话说得磕磕巴巴。沈知非舌尖抵着口腔内壁,半晌笑了,他也乐得回答聂与的问题,耐着性子:刚下戏,不是很忙,吃饭了......京城比这边冷,你身子弱,出门的时候记得穿厚一点。

    聂与胡乱地应答了一通,他明显也心不在焉,打电话是为了别的事。他不说,沈知非也不提,两个人就这样连着电话彼此沉默。聂与似乎是在外面,沈知非几乎能听到外面寒风呼啸。

    过了大约十几秒,聂与才又开口:哥......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你喜欢猫吗?

    沈知非垂着眼眸,他并不喜欢猫猫狗狗,但也不是很介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聂与给他打个电话,只是问了个这样的问题,就已经快哭出来了。

    沈知非有些匪夷所思地想,我他妈平时是个钟馗吗,瞪一眼就能吓哭小孩?

    聂与那个时候蹲在大马路边,头发垂了下来。他手心里摊着一只猫崽子,断了根尾巴,尾根的血和一些小石子以及灰尘冻在了一起。小猫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叫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了气。聂与的手从精致的袖口里探出来,手背上青黑色的血管清晰可辨。

    自从结婚之后,他就被细细地交待过沈知非的喜好。他知道他身边不养这样的小生物,但是这只猫实在是太过瘦小,瘦小到让他忍不住怜惜。

    他终于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很喜欢猫啊,你要帮我养一只吗?

    ☆、看这儿

    我很喜欢猫。

    他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过来,带着戈壁那边的风雪,像是初雪刚化,裹挟着碎冰和石块流淌下来的温和的溪流。

    你要帮我养一只吗?

    聂与当时甚至来不及思考沈知非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猫的,但是巨大的喜悦已经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兴奋了起来。他已经很有没有这么鲜明的情绪了,手里的小猫崽子细细地叫了一声,得到了允许的聂与把猫送上了车,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开始变得磕磕巴巴:我......我刚刚捡到了一只流浪猫,他肯定很好看的,他很白......

    沈知非温和地打断他:小与。

    聂与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他站在风雪中,白色大衣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围巾被风吹了起来。他的手很凉,上面还带着一点血液的痕迹,头发带着点浅栗色,没有绑起来,就这么被风吹开。

    沈知非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喜欢的,哪怕你给我找的猫缺胳膊少腿。

    他一语成谶。

    聂与没敢说这只猫缺了根尾巴,也没敢说这只猫其实长得其实并不是很好看虽然是白色的,但是却带着很多杂毛,眼睛是很普通的橘黄色,并不出众,也并不符合大众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