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真的和我好像啊……”被扎成一束的银发在七彩玻璃窗外小幅度的甩动着,金眸中闪过一丝丝的惊叹,奥里斯特趴在窗楣上,试图再看清一些。

    他专心致志的偷瞄着,完全没注意到背后越走越近的人影。

    自己的头发忽的被人狠狠一拽,奥里斯特哀嚎一声往后仰了几步,疼的直叫唤,“哎呀!别拽别拽!我错了我错了!”

    察觉到来人松了手,他这才抹去眼角流出来的泪花,偷偷的往上瞧了瞧。

    果然是那位冷漠的美人。对方此刻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圣洁而又不可冒犯的光。

    “嗨!好久不见!”奥里斯特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身子想要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他摸不清对方的情绪,试探的解释道,“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觉得他和我长得有点像……”

    他一说美人的脸更黑了。

    傅书安直接反驳道:“像什么像,你们都不是一个人。”他真的好讨厌听到他的小银被说像别人的话,伊路就是伊路,他谁也不像。

    奥里斯特刚要道歉,就看到傅书安转身往屋里去,有些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头,嘀咕道:“我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他唉声叹气了一会,决定去找自己的兄弟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

    站在窗边的傅书安目送着银龙高飞的背影,眼睫垂下来落在脸颊上一层沉沉的光影。

    他走到沉睡的伊路身边,龙族的自愈能力非常强大,不到一周的时间伊路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完全愈合了,就连断掉的龙角竟然也奇迹般的生长出来了嫩角。

    只有胸前的逆鳞处没有一丝血色,空洞依旧。

    空气中玫瑰的清香被他吸入鼻腔,傅书安感觉自己的头脑清明了些。

    目光落到伊路苍白的皮肤上,青紫的血管看的极其清楚,他小心的把对方的骨瘦如柴的大手握在手心里,刺骨的冰冷冻得他打了个激灵,随后他倔强的握着不愿撒手了。

    好冷……

    傅书安定定的望着伊路俊美无俦的面容,伸手碰了碰他空荡荡的逆鳞处,而后慢慢的趴在了他冰冷的心脏处。

    闭上了双眼。

    老伯手里捻着一枝刚刚修好的红玫瑰走进来,看到这副景象竟愣了几瞬。片刻后他有些怜惜的摇摇头,将红玫瑰轻轻的插在窗边的花瓶里。

    许久之后他看着这两个人叹道:“你早就知道他救不活了,为何还要救他?”

    “……他没有死,他只是暂时睡着了。”傅书安贴在身体上的耳朵已经被冰的通红了,他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般轻声说。

    老伯走近了些,看着伊路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惊奇,“太像了……”

    傅书安有些不开心,但是这位老人家收留了他们,自己也不好直接反驳。

    “他和奥里斯特一点都不像。”

    傅书安还是受不了,冷哼一声赌气般的啪啪的拍了拍伊路的手。

    老伯听后忽的笑出了声,他解释道:“这个孩子虽然眉眼上与奥里斯特有几分相似,但是我却觉得他与龙神殿中的王更为相像。”

    管他是谁,傅书安都不喜欢。

    “不是面容,我在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觉得他……好像就是那位王。”

    傅书安终于睁开了眼,他起身转向这位身穿白袍长胡子的老伯,疑惑的问:“王?是谁?”

    老伯笑笑,给他指了指通往龙神殿的路,“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

    傅书安点点头,暗暗把这事记到了脑子里。

    ‘宿主大人!你快出来吧!那个陛下又来你房间堵你了!’

    陛下?自从餐厅并不愉快的见面之后,这位陛下脑子就好像真的有病一样,每天都会过来堵他、找他一起去军事格斗室打架,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虽然被他这样拖着自己都冲到了lv.74,但是!傅书安想起自己每天在睡梦中被硬薅起来的痛苦经历就痛不欲生。

    啊啊啊啊啊不想去!!!烦死了!

    偏偏系统还很快乐,它觉得这位陛下简直就是救命之星!谁让自家宿主这么懒,连升级都不愿意!

    “……老伯,我有事先离开了,多谢你帮我照顾他。”傅书安才想起来自己带了一只烤鸭,于是他火速拿出来递给老伯,“这是我家乡的美食,您尝尝。”

    说完就跑没影了。

    没办法,系统的警报声就和催命符一样,他能怎么办?!

    傅书安气愤的想,等哪天把你拽出来好好痛扁一顿才行!

    老伯慢条斯理的拆开上面的油包,看到里面熟悉的鸭肉眼睛瞪大了几许,他恍然大悟的说:“原来你是日晖国的孩子啊……”

    紧闭着窗户的房间里,明明开着头顶的悬浮关屏,暖气也被烧的火热,可是海默依旧僵硬着身体丝毫不敢动。

    他悄咪咪的扫了一眼正端坐在桌子前喝茶的男人,对方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海默眼睁睁的看着他把号称被飞舰压过也毫发无损的被子捏成了粉末。

    质量不行,以后家里不买这个牌子的茶具了。

    “他还有多久出来?”夏往后一倚,刚好陷进软和的沙发里。

    海默移开目光冷汗直流,艰难的说:“大概……马上来?”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对方宛若刺刀一样的视线,心道命运太惨淡了。

    当初他敢在餐厅对这人大喊大叫,完全是因为……他不记得这位是帝国的君王啊!

    这事还是傅哥哥后来用那双怜爱的眼睛告诉他的。

    他还没有胡思乱想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夏本来看到他眼睛一亮,听到他这么说顿时翻了个大白眼,“什么呀,我是在等你好吧。”

    傅书安认命的翻身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的面前双手一撑凶巴巴的一字一句说道:“我、今、天、不、训、练!”

    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傅书安通体舒畅,甚至想下军舰跑上几千米。

    倚在沙发里的夏动了动,他的身子往前探着,一双宛若琥珀的眸子盛满了愉悦和新奇。两个人就这样诡异的对视了一会,夏越凑越近,好像下一秒就能吻上他一样。

    ……我靠。

    傅书安回神立刻如临大敌般后退了好几米,眼里飘过几分不自在。

    他差点忘了对方是精灵族,精灵向来是不辨雌雄,更何况是夏这么顶尖的精灵。看到他这么退缩,夏倒是不觉得怎么样,他坐在沙发上举手投足间都是皇室的仪态。

    “我这次来找你,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夏站了起来,胸前镶嵌的白玫瑰飘动了几下,他优雅的走到傅书安的面前,似笑非笑的说:“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古族。”

    他说完这话从容的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场景瞬息变幻,迷雾过后傅书安看到了一座巍峨高大的宫殿,白红相间金碧辉煌。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夏打量着傅书安的神情,问道。

    “不知道。”傅书安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

    夏闻言嗤笑一声,“你不知道就没人能知道了。这里是曾经的日晖国的皇宫,最后一代居住过的地方。”

    尽管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可傅书安却听出了几丝荒凉和寂寥。

    “你到底是谁?”

    傅书安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不敢说。

    太荒谬了。

    夏微微一笑,他向傅书安伸出手,“要不要随我去里面看看?”

    第79章 红玫瑰

    白玉的瓷砖上倒映着殿顶上的华灯,整座宫殿寂静无声仿若连空气都停滞了。傅书安的目光从雕花红柱上滑过,落在远远的那座大殿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这里如此熟悉吗?”

    在前方沉默无言行走着的夏忽的开口,打断了傅书安的思绪。

    他看着夏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突然不太舒服,他快步走到了对方的身边,放缓了声音道:“这里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夏没有回应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股山谷中潺潺而下的溪流,混着岁月的砂砾和旧山色。

    “在我还未出生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住着了。那时候我的族群受到虫族的重创,我的父亲死了,母亲带着肚子里的我来到了这里。”

    “日晖国的人生性善良,便打开了城门将我们迎了进来。”夏转头指了指远处的红瓦金殿,唇角扬起一抹怀念的笑,“我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年。”

    傅书安知道精灵族的生命线非常的长久,短短的三十年在他整个生命里如同过眼云烟。

    夏呼出一口疲惫的气,低低的说:“后来……日晖国就慢慢的消亡了。”

    殿外的池子里满是粉红美丽的荷花,嫩绿的荷叶上还托着未滴落的露珠。

    难过的情绪从心底侵袭而来,过往的繁华都已经化作了岁月长河里的一捧黄沙,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将这些美好封存。

    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回不去的家,眼底笼上了一层沉沉的雾霭。

    “其实……你不是日晖国的人,也不是古族的人,对吗?”夏瞥见他有些悲伤的神情,看出来了他的难过并不是面前的宫殿所致,而像是透过宫殿回忆别的事物。

    傅书安没有否认,“是。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日晖国的人,我有我自己的家,从小到大都生长那片土地上。”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黑发男人沉默了,夏看到他的眼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我回不去了。”傅书安苦涩的笑笑,随后想到了什么,眼底的雾霭被风吹散,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他忽然道:“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也有了很多朋友,我很快乐。”

    夏被他眼中璀璨的微光吸引住了,鬼斧神差的说了句:“那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

    “……”

    我觉得不行。

    傅书安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又想起自己这几天惨痛的经历,幽怨的说:“如果你别天天抓我进格斗室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夏轻快的笑了笑,一把抓住他的手眨了眨眼,“那就这么说定了。”

    精致的玫瑰往往需要耐心的浇灌,摘下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这样才能让一枝玫瑰享受一生的快乐。

    一只大手粗暴的把一枝玫瑰折断,塞到了自己怀中的一堆遭受到同等待遇的玫瑰里。旁边围观的老伯的心很痛,他再一次尝试着提醒道:“维格阁下,您别……这么粗鲁,花也是有自己的灵魂的 ”

    “这不是着急吗?我尽量我尽量!”维格忙的满头大汗,他数着怀里的红玫瑰发现还差四十枝,可这满园的红玫瑰都被挑走了,怎么凑也凑不够四十枝。

    老伯疑惑的说:“为什么不用其他的玫瑰?”

    维格起身捶着自己酸涩的大腿,亚麻色长袍沾染了一些湿润的土壤。

    “王的生日大典怎么能用其他颜色的玫瑰?多不好看!”维格小心翼翼的整理着怀中的红玫瑰,小脸都皱成了小苦瓜。

    老伯思考了一会安慰般的拍拍他的肩,“孩子别着急,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