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夸过你好看的,别给我装鱼只有七秒的记忆。”路仁一本正经。

    “那,那路哥,你和组长是怎么好上的?”又一小伙踊跃提问。

    这菜还没上来呢,都赶着下饭吗?

    贾怡为避免祖宗又做什么惊人发言,赶忙答道:“就一两个月前。”含糊其辞,一笔带过,眼睛盯着门祈祷服务员们赶紧麻溜上菜。

    众人哗然:“你们同居了十年诶!”

    “就做了十年的兄弟嘛,处对象还只处了不到两个月。”路仁用胳膊肘怼怼贾怡,让他帮忙把桌子那边的开胃果盘转过来。

    贾怡任劳任怨地伸出手扒拉转盘。

    “你们可真能忍啊。”又一小年轻低声说。

    路仁拿到果盘里的西瓜,不可置否地笑笑:“还行。”

    贾怡忽然就有那么一点后悔,自己干嘛这么想不开把自家猫带来和这群狼崽子聚会的?

    “所以为啥这么多年了,你们才捅破窗户纸啊,路哥?”菜品已经上齐,贾怡正忙着一边和能喝酒的小崽子推杯换盏,一边给自家祖宗捞虾滑和牛羊肉,不成想没防住多话的小崽子又提起恋爱话题,而且指名道姓冲路仁去。

    路仁咬了口虾滑,含含糊糊说:“我俩也没捅破窗户纸啊。”

    “哈?”这回不光提问的小年轻惊到了,一旁的贾怡也吓得羊肉掉进辣椒酱里裹了一圈。

    路仁用眼神示意自己不会吃辣的,贾怡只得把羊肉放到自己碗里。

    另一边还有只顾吃没注意情况的,左顾右盼打听清楚了,和同伴一起眨巴眼望着路仁的方向。

    路仁慢条斯理地把第二口虾滑喂进嘴里,“我们还没正经表白呢,所以哪儿算捅破窗户纸?”

    “不会吧,你们不都已经......”小年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筷子挑着的几缕金针菇悬在空气里,颤巍巍地滴下了一滴辣油。

    “嗯,对,我们已经啥事都办过了,就差领个证和表个白。”路仁正好趁这左右没人动筷子,把浮在清汤锅里的最后一粒虾滑捞起。

    “组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小年轻拖长声调起哄。

    “不是,我们怎么就没表白了?”贾怡有点儿懵,没表白他怎么可能对他家猫随便亲亲抱抱,他俩又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你好好想想,我俩有说过那种书面意义上的表白的话吗?”路仁也睁大了小眼睛,话说这么久了,你还没意识到你没正式给我个话吗?

    贾怡大脑闪过一堆乱码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我爱你”“我喜欢你”的弹幕,好像似乎,他确实没从嘴里说出过这样的话。

    哦,完蛋!

    路仁眼睁睁地看着贾怡嘴角的微笑渐渐僵硬,就知道这大猪蹄子肯定是忘了。

    苍天啊,他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结婚对象?

    但路仁也不能让这当组长的在自个儿组员面前尴尬,也只得撞撞他胳膊肘,让他给自己夹菜捞肉,翻过这尴尬的一篇。

    而组员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啊,继续起哄:“择日不如撞日,组长,就今天表白呗!”

    好,狼崽子,你们等着接下来一个星期加班到深夜吧!

    贾怡心虚地拿过杯子,喝了口啤酒,压压嗓子眼里的火。

    路仁放弃支使贾怡夹菜了,只得自己上手来,“还是择日吧,我黄历还没看好。”

    他试图捞起那在乳白色汤汁里上下沉浮的圆滚滚的香菇,好几下没得手。

    贾怡叹口气,取过一旁的漏勺,帮他一下子捞了好几朵放进碗里,“带我一个。”

    路仁挑眉,舔了舔自己虎牙,笑道:“行。”

    组员们:有吃到狗粮,谢谢组长。

    没想到路仁跟这群小年轻还蛮多话题的,因为都是宅男的缘故么?

    贾怡端着老父亲的架子,给自家猫投喂的同时,努力想听懂这群二次元的语言。

    奈何,失败。

    不过路仁,你咋回事?你那老婆我认识不?

    “别闹。”路仁给一直扯他衣角的贾怡一个白眼,继续和小年轻们兴致勃勃地聊。

    贾怡:假笑,苦涩。

    倒也难得见路仁跟一群朋友聊这么开心,路仁交际圈子简单得很,通讯录里除了贾怡也就编辑和大学那个有钱室友。

    连路仁父母都没有。

    贾怡知道些许路仁家里的事情,自觉地避开相关的话题。

    但路仁挺乐意同贾怡回贾怡的家,从大学那会儿开始。

    偶尔口误,会喊贾怡父母爸妈。

    不过现在可以正经喊爸妈了。

    贾怡眯了眼,盘算着怎样同父母出个柜。

    虽说这现代社会包容性强,但同性结婚被法律允许也不过几年前的事儿。

    方才看这群小孩的反应,是有被惊讶到的。

    这群孩子打小生活在大都市,又经过一流学府的教育,所以一瞬之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他家是个四五线开外的小县城,父母是传统的bo配(小县城a比较少),哪能那么轻易就接受自己儿子的兄弟变儿媳?

    况且还有生儿育女这一大难槛挡在他和路仁面前。

    难搞哦。

    贾怡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是悄悄把路仁手边的果酒换成了果汁。

    而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跟路仁正经告白。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贾怡扣着大猫的手,听他意犹未尽地讲聚会上的事。

    路仁得得瑟瑟,说他加了贾怡全组人的微信,这对于一个社恐来说,是个了不得的进步。

    贾怡为他高兴的同时,仰头望天,想他们又得搅和在一起,聊他不知道的老婆了。

    心塞,卑微。

    他们没挤地铁坐公交,就手牵手,溜溜达达沿人行道走回家。

    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不算太长,够一路慢慢地走慢慢聊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贾怡忽然想到,哪天他要同路仁正式告白,会在像现在这般漫不经心、不着边际的氛围里。

    不过,不是今天。

    今天不太正式。

    ☆、生日礼物还能提前要的吗?

    “难道不能吗?”路仁眨巴眨巴眼,“反正迟早都得给我的。”

    “这就没惊喜了嘛。”贾怡无奈,抬手呼噜了两把大猫的毛茸茸的头。

    “我可宁愿不要您老人家准备的惊喜。”路仁半眯着眼享受着被呼噜,轻声嘟囔道。

    “那每年的生日蛋糕你都吃完,没半点儿剩的。”贾怡干脆把人揽怀里,听他呼吸和心跳,不自觉勾了嘴角。

    大猫吧唧了两下嘴,说:“咱也不能浪费嘛。”

    好一会儿才听出来些什么,“你不会今年还只送生日蛋糕吧?”

    这会儿轮到养猫人心虚地望着天花板,“嗯......是有这么个打算。”

    “我就知道。”路仁把脸埋进贾怡棉质睡衣里,嗅着他身上沐浴露和洗涤剂交织的清香味道,“所以啊,今年我提前打招呼。”

    “那祖宗,你要啥?”贾怡垂眸瞧他。

    路仁抬眼对上视线,笑容中眼眸发亮,贾怡感到一丝不妙。

    “当然是我老婆的手办啊!十周年特别版,婚纱不要太好看!”

    “老婆?婚纱?”贾怡轻易便将大猫压制在床,“宝贝儿,给个解释?”

    路仁不慌不忙地舔了舔嘴唇,抬手兜了贾怡脖颈,吻在那故作凶狠的薄唇上,“就那位蓝色头发的,你见过......以前都没钱,我也舍不得买,就错过了好几版;现在好容易赶上了十周年,所以爸,看看儿子吧!”

    “求人的态度还得诚恳点儿。”贾怡似笑非笑,想到明早的工作,翻身躺回自己的位置,省得被祖宗撩得起了火。

    “但我生日欸,这礼物不是你应该送的吗?”路仁不屈不挠地贴上去。

    “给自己男朋友送个老婆?”贾怡不动如山。

    “没想到啊,爸,您还吃手办的醋呢?”路仁笑嘻嘻道。

    “我这叫维护自己正当权益。”贾怡一本正经。

    “行吧行吧,不要了不要了。”路仁挪回自己的位置,背对着贾怡把被子盖好,“睡了,关灯昂。”

    “其实......”贾怡起了个头,又生生把句子吞了回去,不能这么惯着猫,虽然他买还是会买的。

    关灯,盖好被子背对着猫,二人之间被扯出一个不小的通风口。

    贾怡还没动,便听着身侧窸窸窣窣,是猫在翻身,而后自己腰际覆上一对爪子。

    大猫贴着他的背,嘀嘀咕咕:“哥,你能给我买个手办当生日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