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母同出,她无法相信自己的亲妹妹会这般背叛自己。她甚至想过,会不会一切都是信王逼她所为。

    如今,她终于得到答案了。

    宋念翎的身后有无数的黑衣侍卫,今日她根本逃不出这里。

    就像宋念翎说的,她只能做那个“深明大义”的信王妃。

    宋虞重新看向面前的女子。

    从前她竟不曾发现,看似温柔善良的妹妹竟有着一副蛇蝎心肠。

    “看来我今日是必死无疑,那便让我死个明白。”宋虞目光盯着宋念翎,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死”字似乎取悦了宋念翎,她轻笑一声,掩唇道:“姐姐倒是聪明。既如此,那妹妹就大方一回,告诉姐姐。”

    宋念翎微微倾身,她凑在宋虞耳边又轻又缓地道:“妹妹该喊宋二夫人一声,母亲。”

    身后有护卫相护,宋虞还被绑着,宋念翎量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一时便忘了江景烨的提醒——不要离宋虞太近。

    她凑在宋虞耳边,两人的距离极近。

    宋念翎的手抬起,话音落下,她往前一推,就要将宋虞推下去。

    宋虞偏头看向她得意的神情,目光泛着冰冷的寒意。缚在身后的绳子早已松开,宋念翎手推过来的瞬间,绳子落地。

    宋虞迅速握住宋念翎的手腕。

    失重的感觉袭来,宋念翎瞪大眼睛看向宋虞,她惊恐地叫出声,却无法阻止身体的坠落。

    风声呼啸而过,崖边有人飞奔过来,似乎还能听见那人痛苦的嘶吼声。

    真好,她也不算白丢一条命。

    江景烨,你也尝尝那痛彻心扉的感觉吧。

    宋虞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风声,泪滴飞落。

    悬崖之下,浓浓的白雾渐渐看不见任何身影。

    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口腔中,意识回拢,宋虞一下子咳出来。

    鼻尖尽是那股苦到人想哭的药味,宋虞睁开眼睛,只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宫女正慌乱地给她擦着吐出来的药。

    见她睁眼,小宫女高兴地喊道:“宋二姑娘,你终于醒了。”

    小宫女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叫外面的人听见。

    宋虞尚不及反应,只听珠帘“哗啦”一声,她偏头去看,便见一身玄色锦袍的谢辞跨入内室。

    她抬眼的瞬间,正好和谢辞的目光对上。

    墨色的瞳孔中分辨不出来情绪,但宋虞能隐约察觉到谢辞的情绪。

    他在生气。

    第2章 蜜枣

    宋虞从小便不信神佛,她身为武安侯嫡女,千娇万宠着长大,更相信自己将来定会寻得一个如意郎君。

    直到十七岁那年的宫宴。

    她被人推下水,安阳侯世子借着子虚乌有的“救命之恩”纠缠于她,将她名声尽毁。

    那时她怨命,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命早就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也从未想过,自己真的有重来的机会。

    “宸王殿下。”小宫女转身对谢辞行礼。

    谢辞站在珠帘前,没有更进一步。

    汤药放在床头的小圆桌上,锦被上还沾着些宋虞咳出来的汤药。

    小宫女行完礼,转身继续拿着锦帕擦着锦被上的汤药。

    宋虞轻轻一瞥,就能看见她颤抖的手。

    冰山还站在不远处,小宫女着实害怕得紧。

    宋虞心中无奈地叹气,轻声道:“别擦了,扶我起来吧。”

    她身上的衣裳不知何时换成干净的里衣,小宫女拿着外裳让她披上,又重新端起黑乎乎的汤药。

    那汤药单是放在那里,内室早已充满药味,更别说如今端到自己眼前。

    宋虞微微蹙眉看着那汤药,纤白的手指搭在药碗的边缘,眼神里有些挣扎。

    她迟迟不动汤药,一言不出,全身心写满了抗拒。

    这心里建设时间实在有些长,小宫女悄悄抬头正打算劝上几句。

    她刚抬头,便见珠帘旁的人动了。

    谢辞一双大长腿,用不了几步就到了床边。

    他看了一眼汤药,伸手接过,声音冷淡地道:“你出去。”

    小宫女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不敢拒绝,赶忙起身往外走。

    出去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虞,眼里有怜惜之色。

    宫中谁人不知宸王殿下对女子最是缺乏耐心,若是有谁敢在他面前装什么柔弱模样,准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可惜宋家二姑娘刚受了风寒,还要被宸王殿下吓一场。

    宋虞感觉到了小宫女的目光。

    稍一思索,她就能想到小宫女在想什么。

    她仰头看向谢辞,水润的杏眼无辜地眨了眨,“殿下是生气了吗?阿虞不是不想喝药,只是以往喝药都会让下人去西市的雪酥阁买蜜枣。如今这药看起来就很苦,阿虞实在怕……”

    话未说完,小姑娘便懊恼地低下头,似乎在为自己的任性.感到抱歉。

    白皙的后颈弯出脆弱的弧度,葱根般的指尖紧抓着锦被,昭示着小姑娘的不安。

    锦被凹陷下去,谢辞端着汤药坐下,“不是在怪你。太医说你有风寒之症,不喝药身体会难受。邬潭已经去买蜜枣,等你喝完,想来就能到了。”

    谢辞难得这么有耐心地解释,他看着宋虞,等着她给他回应。

    宋虞惊喜般地抬头,眼睛像是星星一样闪着光,“真的有蜜枣?殿下没有骗我?”

    谢辞一怔,他有些闪躲宋虞的目光,偏头道:“恩,我不会骗你。”

    “殿下对阿虞真好,”宋虞极快地道,她笑着看向谢辞,“那阿虞要快些喝药,这样就能早些吃到蜜枣了。”

    这是以前哥哥拿来哄骗她喝药的话,如今她自己说,倒像是在哄骗别人似的。

    宋虞压下那种奇怪的感觉,她伸手接过药碗。

    两人的指尖相蹭,宋虞仿若浑然不觉,她拿着汤匙小口地喝着汤药。

    谢辞忍不住低头,轻轻摩挲指尖。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触感,却像是一直停留在指尖上。

    一碗汤药很快见底,苦得宋虞满口腔都是那股难言的涩味。

    喝到最后,她有些急,也是实在受不了,干脆抬起药碗一饮而尽。

    “殿下,我喝完了。”

    声音有些苦巴巴的,宋虞连撒娇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辞一抬眼,便看到小姑娘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唇边还沾着些许药汁。

    谢辞拿出锦帕,伸手去擦。

    锦帕触碰到宋虞的嘴唇,宋虞怔怔地看向谢辞。

    谢辞的手一僵,又很快若无其事地道:“这里有药汁,你自己擦一下。我去看看邬潭有没有回来。”

    他起身,很镇定地离开。

    宋虞看着他略显急促的步伐,忍不住弯唇而笑。

    不过碰个嘴唇而已,还是隔着帕子,怎么他比自己还紧张?

    不过,现在什么时辰了?宫宴还在继续吗?

    外面天色很暗,根本无法分辨现在是什么时辰,自然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宋虞正要出声喊人进来,珠帘外便有脚步声传来。

    “宋二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掀开珠帘往里走。

    她衣衫锦绣华丽,发间朱钗繁琐精致。宋虞看着她,一时没有分辨出面前人是谁。

    “不知姑娘是……”

    “宋二姑娘这是落水落糊涂了?刚刚我们还一起在月湖边赏月季花。本公主脚滑,险些落水,好在宋二姑娘拉了我一把,却不想让二姑娘落了水,平白遭这一场无妄之灾。”谢韶容笑着解释。

    她坐在床边,握住宋虞的手,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公主”二字一出,宋虞很快知道面前人的身份。

    当今圣上只有一个成年的公主,名为谢韶容,最得皇帝宠爱。

    而如今,谢韶容说自己是为救她落水。

    宋虞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浅笑道:“这是臣女应做的。臣女会水,纵使落水也无大碍。”

    “话可不能这么说。二姑娘昏迷了约半个时辰,我可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情急之下,只好将你带到较近的翠玉阁。好在宸王体恤,愿意为我腾出屋子。只是二姑娘一身衣物湿透,我特意回去拿了一套新的。前面宫宴还未散,二姑娘若好些了,我陪你一起回去。”

    话说得滴水不漏,也将该传的信息都说清楚。

    宋虞温婉一笑:“多谢公主,臣女已好多了,可以回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