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没有说话,他胖爪拍拍赵秀兰的胳膊:“赵阿姨,如果崽崽从现在开始排队,崽崽需要排多久,才能吃得上赵阿姨做的馄饨呀?”

    赵秀兰不假思索:“崽崽来阿姨店里,不需要排队就能吃得到阿姨做的馄饨。”

    利奥:“崽崽只是想问问……”

    赵秀兰想了想:“大概能赶上今晚最后一批……晚上八点吃馄饨吧。”

    “什么?要排这么久呀!”利奥犹豫了一下,他胖爪又拍拍赵秀兰胳膊,“崽崽刚吃过午饭,没有很饿哒!崽崽还是不吃馄饨了!”

    赵秀兰一愣:“为什么?”

    利奥猫脸满是苦恼:“如果崽崽插队了……崽崽多吃一碗馄饨,就会有其他辛辛苦苦排队的客人,少吃一碗馄饨。崽崽已尝过赵阿姨做的馄饨,所以崽崽想把吃馄饨的机会,让给更多没有吃过赵阿姨馄饨的人……”

    “崽崽等下次没这么多人排队的时候,再来吃馄饨叭!”

    赵秀兰没想到,利奥小小年纪竟然还懂得为其他食客着想。

    她摸摸利奥的小脑袋:“乖崽,阿姨给你做一碗馄饨,花不了多长时间。你有什么想吃的馄饨便直接说,不会占用其他人吃馄饨份额的。”

    利奥纠结地扒拉着赵秀兰的胳膊:“赵阿姨……你,你会不会做……酸菜鱼馄饨呀?”

    “酸菜鱼?”赵秀兰笑道,“崽崽怎么突然想吃酸菜鱼了?”

    利奥低下脑袋,胖爪对食指:“中午的时候,崽崽和爸爸去了中心区的一家酸菜鱼店吃酸菜鱼……”

    “然后呢?”

    “崽崽觉得那家店的酸菜鱼味道一般般。所以崽崽想,如果赵阿姨做酸菜鱼馄饨,一定会比那家店的酸菜鱼做得更好吃叭!”

    毕竟,赵秀兰做的鲜美多汁黄鱼馄饨,曾经陪伴着崽崽无数个流口水的夜晚!

    利奥说着,胖爪一抹嘴角即将流出的口水。

    赵秀兰的话,却让利奥有点失望。

    “我从来没有做过酸菜鱼,所以也不会做酸菜鱼馄饨。”赵秀兰看着利奥沮丧的模样,她又道,“不过,我知道华夏区有一家小店的酸菜鱼,味道很好……”

    “是哪家?是哪家?赵阿姨快点告诉崽崽叭!”

    赵阿姨能做超好吃的馄饨,想必赵阿姨推荐的酸菜鱼,味道肯定比“好酸”酸菜鱼好!

    利奥猫眼亮晶晶。

    赵秀兰道:“那家店名字叫‘蔡老头酸菜鱼’。离这有点距离,位于华夏区与中心区的交界处,店面小而破……”

    “谢谢赵阿姨,崽崽知道啦!崽崽现在就去那家店吃酸菜鱼!”

    赵秀兰刚把“蔡老头酸菜鱼”的店铺位置说完,利奥迫不及待地跑到店外,拉住温遇的手。

    “爸爸!爸爸!赵阿姨刚刚给崽崽介绍了一家做酸菜鱼特别好吃的店!我们一起去那里吃酸菜鱼叭!”

    看着利奥黝黑如葡萄般的猫眼,温遇自然起不了拒绝之意。

    “好,爸爸现在就带崽崽去那家店吃酸菜鱼。”

    “秀兰馄饨店”内,赵秀兰看着幼崽跑得飞快的身影,她正要跟上前将话说完时,脚步一顿。

    她心知,如果自己将“蔡老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利奥以及温遇,难免会影响他们去“蔡老头酸菜鱼”用餐的想法。

    蔡老头酸菜鱼做得的确不错,只可惜他来华夏区时,似乎遭遇了祸事,伤了腿脚后,他的性格也变得越发古怪。

    “蔡老头……哎。”

    赵秀兰叹息之余,她心中又暗暗期盼。

    遇到利奥后的蔡老头,能如同先前的她,从泥沼中走出来。

    如赵秀兰所说,“蔡老头酸菜鱼”位于水蓝星中心区和华夏区交界处。

    可是当出租车司机将利奥和温遇拉到交界处时,他们只看到了一排居民区,并没有找到赵秀兰所说的“蔡老头酸菜鱼”。

    “崽崽,你是不是记错地址了?”温遇道,“要不要我问问赵……”

    “不可能呀,崽崽没有记错地址!”利奥纠结地摸摸脑袋,他瞪圆猫眼,朝着四周望了一圈后,锁定在一个目标上。

    “爸爸!崽崽找到啦!”

    利奥兴奋地指着一块破败的木板招牌。

    木板似乎放了很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难以看清,但隐约能看见“蔡老头”三个字。

    而木板招牌旁,说是店铺,其实是由一间一楼居民屋改造的小店。

    小店半开着门。店内空空荡荡,微风吹过,十分萧瑟。

    赵秀兰说的是这家店吗?

    温遇不禁皱眉。

    “蔡老头酸菜鱼”无论是店内还是店外,看上去都不像是一家正经做菜的店铺。

    相较于温遇的顾虑,利奥显然考虑得没那么多。他沉浸在自己找到店铺的喜悦中。

    “爸爸,我们快进去叭!”

    温遇抬步,跟上利奥的脚步。

    先前隔着一道破门,店内的情形温遇看不太清楚,直到父子二人进入店内后,小店一览无余。

    供食客使用的餐桌只有一张,椅子只有两把。餐桌和椅子看上去使用了很多年,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温遇的指尖触及餐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餐桌和椅子像是被人每日用心擦过一般,一尘不染。

    门口的招牌任由风吹日晒,字迹剥落,而店内的餐桌椅子却打扫得干净……

    温遇眼微眯。

    餐桌椅子后是一道供人进出的小门。

    “嘎吱 ”,小门被人从里面慢慢拉开。

    “谁?”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崽崽是来和爸爸吃酸菜鱼哒!”

    “蔡老头酸菜鱼”店处处透着破败腐朽,幼崽稚嫩活泼的声音,格外突兀。

    干瘦、头发花白的老头靠在小门边上,他如老树皮般布满褶皱的手拄着拐杖,勉强支撑起羸弱身体。

    老头皮肤蜡黄,面色不佳,就像这家“蔡老头酸菜鱼”般,有衰败之势。

    蔡老头神色郁郁:“谁告诉你们,我这里有酸菜鱼的?”

    利奥:“赵阿姨说哒!”

    “赵阿姨?”

    温遇道:“是‘秀兰馄饨店’的店主,赵秀兰说的。”

    蔡老头似是自嘲般笑了一声,他转身。

    “今天我心情不好,不做酸菜鱼。”

    “啊?”

    幼崽充满失落的小奶音在蔡老头身后响起,蔡老头身影一顿。

    蔡老头正要关上小门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蔡爷爷,你怎么样才会心情好起来呀?”

    幼崽柔软的胖爪温暖地贴在蔡老头小腿。

    蔡老头身体一僵,他低下头时,对上幼崽水汪汪的猫眼。

    “崽崽给蔡爷爷摸摸脑袋,蔡爷爷会心情好起来吗?”

    利奥边说着,边努力伸长短而粗的脖子。

    大人们摸崽崽小脑袋时,都会眉眼弯弯。蔡爷爷摸崽崽脑袋,蔡爷爷心情也会好起来叭!

    幼崽浅棕色发间的毛茸茸橙黄色猫耳尖轻抖,唤醒蔡老头沉寂已久的冷硬心脏。

    蔡老头垂落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他努力侧过头,无视幼崽软绵绵的猫耳朵。

    “蔡爷爷不喜欢摸崽崽的脑袋吗?”

    幼崽的小奶音尾音下落,听起来令人心疼。

    “你……”蔡老头声音硬邦邦,“给我,唱首歌吧。”

    “唱首歌,我就心情好了。”

    果然,他最讨厌柔弱还爱撒娇的幼崽。

    每次幼崽们一开口,他便忍不住心软。

    从前也是,现在也是。

    “蔡爷爷要听崽崽唱歌呀?”利奥两只小胖爪揉揉脑袋,他撅起小嘴,“可是崽崽不会唱歌……”

    蔡老头:“不会唱歌,就没有酸菜鱼吃。”

    他拄着拐杖,正要离开,幼崽软软的声音响起:“好叭!好叭!崽崽给蔡爷爷唱歌!”

    “这可是崽崽第一次唱歌呢!”

    利奥胖爪拍拍小胸脯,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崽崽听的歌不多,只会《小奶猫历险记》的主题曲,崽崽只好唱这个啦!

    也不知道蔡爷爷会不会喜欢呢?

    利奥睁开亮闪闪的猫眼,粉嫩的小嘴微张:“从前有只小奶猫……”

    “嘎 ”,蔡老头拄着的拐杖与地板接触,发出刺耳的声响。

    利奥一开口,差点将蔡老头送走。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从第一个音开始就唱跑调的人?而且越唱到后面,调跑得越离谱!

    明明幼崽说话时,声音软软甜甜的,像是一颗草莓棉花糖。

    可幼崽一唱歌,就像是个臭到极致的鲱鱼罐头! 咸 苦!

    “停停停停!”蔡老头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他连声道,“别唱了,别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