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量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扣响了门环。

    前来开门的家丁打量了我一眼,目光透着一种不屑的轻蔑:“你谁啊?”

    “我……”我顿时哽住了,既无法提起真名,又不想说是陆府的夫人,“我是你家公子的故人,劳烦通报一声。”

    “故人?就你?”家丁又将我一身简朴的男装扫视了一遍,“我家公子入宫还未归来,你一边等着去吧。”

    说罢,他就要将门关上,我赶紧伸手制止了他,“等等,等等,小哥,那劳烦你待他回来后,将这枚玉佩给他,就说三日前的事情我答应他了,让他今晚务必碎月楼前来找我,我……我如今无处可去了。”

    “切,原来又是一个来蹭吃蹭喝的门客,什么破玉,还碎的,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哪里,严府!一边去吧!”

    “啊!”被他一推,我整个人跌到在了地,然后那扇门就在我眼前重重的关上了。

    我失落的从地上起身,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仍是络绎不绝,此时此刻,我才突然发觉,原来天下之大,却并无我容生之处。

    夜幕降临,月上中天的时候,我仍然还在街上孤单的游走,事到如今,我已然不愿意再回陆府。

    只是,走着走着耳边莺歌燕语的声音却不断传来,我一抬头,才发觉是春风阁三个大字悬挂头顶。

    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突然回想起当初与嘉靖杨博严世蕃第一次出宫的情形,那些过往的美好不知不觉在脑海中全部翻涌,依稀如昨日。如今说要做明君的嘉靖却再也不上朝了,杨博去防鞑靼人也不知几时能回,而严世蕃……

    我摇摇头一笑,也许这就是往事不再回。

    迈开步子,正欲离开此处,却迎面撞上一堵肉墙,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谁呀!谁撞老子!”那人高马大的醉汉跌跌撞撞的挡住了我的去路。

    “大人,您的轿子在这边。”

    “闪开!”他一把推开侍从,摇摇晃晃的来到我面前,“就是你小子挡了老子的去路?”

    他双颊驼红,眯起醉眼盯着我瞧:“哟,看不出来,这春风阁居然还有小倌,模样怪秀气的哟。”

    “让开。”我不想与他多做交涉,就想离去。

    “让,让开?你想让老子让哪儿去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道。

    “我不是春风阁的人,大街上众目睽睽你给我放手!”

    “老子,要是不放呢?”

    我怒急之下,一口咬上咸猪手,他痛呼出声,立马松了手,然而,我正要逃跑之时,却被他一把扯下了头绳,顿时青丝散落。

    “原来是个小娘们儿!有意思,老子喜欢!”他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就要上前。

    我吓得赶紧往后逃,然而这醉汉虽然一身酒气,跑起来却也丝毫不含糊。

    我穿过七拐八弯的巷子,直到跑进一条死胡同里,那名汉子一点也没停下。

    “有意思,小娘们儿,还玩吗?”仗着一身刺鼻的酒气他一步步靠上前来。

    此时此刻我已无路可退,只有背抵着墙壁。

    “我,我警告你别过来啊!”

    “别怕,小娘们儿,跟着老子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你给我站住,别过来啊!”

    “小娘们儿,过来嘛……”

    眼看那只猪蹄就要伸上前来,我厌恶的扭过了头去。

    就在这时,一抹亮光突然从眼前闪现,利刃划过血肉的肃杀就迅速从耳边驰过,我甚至没有看清一切,那名醉醺醺的汉子就僵硬的从我面前倒了下去。

    风里传来刺鼻的血腥味,我回过头来,只见鲜血顺着绣春刀滴落在地,而陆炳一身平日惯常整洁的飞鱼袍上此刻也溅洒了几滴血迹。他看着我时,阴深的目光比夜色还要冰凉。

    “你,杀人了……”

    他又是那种嘲讽的笑容,让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

    他是锦衣卫,而锦衣卫的手段,我真的是离开太久,差点都忘了。

    我走上前,将死去的醉汉翻了个身,“这事归顺天府尹管吧?明儿去趟衙门说清楚,我——”

    然而,没等我说完,我在醉汉身上却摸到了一块铜制的牌子,借着月色看清后才发觉居然是:“山西兵马总指挥——赵攸!”

    陆炳把朝堂命官给杀了,最主要,还是一个很大的官。

    “这下完了!”我说。

    他也半蹲下去,从我手中接过了那枚令牌,扫了一眼后,眸子里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一遮而过。

    “你想好怎么办了没?明儿怎么和上头交代。”

    “或者你们平时有没有收集过他的把柄?有什么可以开脱的罪名,现在都可以想一想。”

    “喂!我在和你说话!”

    他仿佛像没有听到那样,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干净的绢布擦拭了刀上的血迹,刀刃迅速回鞘,然后他朝我伸出了一只手,“起来,回家。”

    我一怔,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孤单零落的世界,我无处漂流的灵魂,在沉沉浮浮过后,最终的归宿只能是这个男人吗?

    见我没有反应,他又一次的俯下身抓住了我的手,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背起我,朝着陆府的方向而去。

    “天塌下来又不用你顶着,别怕。”

    街上的幽幽灯火在晃动,是谁家茶楼的西厢词不绝于耳又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更得有点少,因为最近要开始上班了,不过不会坑的,最长时间三天内一定更。再次感谢喜欢文的小可爱们的关注

    严胖子负责虐,大陆负责撩

    阿欧?我好像忘了谁,杨博小天使会出来的。

    治愈系非他莫属

    第71章 好好过日子吧

    很快,山西兵马总指挥横死京城街头一事被传的满城风雨,顺天府尹的人将巷子围了整整七天,我没有出过门,但却听买菜的老刘说衙门的人从伤口推断是锦衣卫干的,而且能使得了绣春刀的,非富即贵。

    我听了一时跌坐在了椅子上。

    锦衣卫向来不是个讨喜的活儿,所结仇家更是多不胜数,按照这查案的速度,很快便会推断到陆炳的身上,那么不排除朝中有人会伺机寻仇。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憎恨自己历史知识的浅薄,为什么我的脑海里就记不起来书上有他这号人呢?

    下午的时候,陆炳回来了,比往常早了很多,我观察着他的神色越是觉得不对劲,关了门问道:“今天/朝中怎么说?可有人怀疑是你?”

    “这件事情迟早会查出来,你好好的待在府里不要走,有什么事情我自会处理。”

    “怎么处理?这可不是一个芝麻绿豆官,山西兵马总指挥,等于是军区总司令呀,杀了一个总司令官,按你们大明律是怎么处置?”

    “重则偿命,轻则发配,怎么,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你可以去追寻你的自由和爱情了。”他在擦过我肩的那一刻,神色有点落寞。

    “我是想要我的自由和爱情,可是我也不能看你······不说夫妻一场,你那具身体我还有一半的怀旧之情呢,如果就这么尸首分离,我还不忍心呢。”我说。

    “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去自首,一切皆由我而起,你不必为我无辜担风险。”

    “胡说什么!这样的想法莫要再有!”他突然变得很生气。

    “但是——”

    “没有但是!”他斩钉截铁的打断了我所有的话。

    然而,不好的事情总是来得格外快,那天抬轿子的侍从为了二十两赏银去了顺天府指认我,府尹带着衙门的人很快来到了陆府。

    府尹客套的笑容里带着危险,一抬手,身后的差役全部围上:“得罪了,陆夫人。”

    “谁敢!”随着一声马儿的嘶鸣,陆炳从门外下马,刀鞘滑开,露出一丝寒光另在场的差役打了个寒颤。

    “陆,陆大人。”

    “府尹大人好大的威风,我竟不知你的案子何时都能办到我陆府的门前来了。”

    “陆大人,你也知道此案关系重大,下官人微言轻,不过是奉命办事,如今有人指证此案与令正有关,下官不得已才来询之,望陆大人勿要与下官为难。”

    “呵!为了几钱银两,区区市井刁民之言,府尹大人也能信以为真吗?凡事要讲真凭实据。”

    “有没有真凭实据,等尊夫人去了顺天府就知道,对了,忘了提醒陆大人一句,此案已不光是我顺天府的事情,内阁已经授权了三司,如果陆大人执意不肯尊夫人屈尊前去,那么下官只能万分抱歉的提醒一句,下回来的可就不是这些衙差了。”